京沨正低颈翻看手机,闻言停了脚,视线定在那串已接通的电话上。
浑身气场肉眼可见冷了一瞬。
冬聆意见他这样,连忙赤脚跑下床,扯住他衣角,“不要紧吧,我以为是我的电话,没看就接了,对方不说话,我当是推销打广告的,就…”
京沨掀眼侧眸过来。
许是心虚,她下意识立正,有些气不足,“…骂了几句。”
“……”
京沨忽然有些头疼。
“我没、没骂很过分,”冬聆意有种干坏事的错觉,苍白解释,“…我骂完就挂了。”
京沨没说话。
冬聆意拽拽他衣角,“是很重要的人的电…”
“我爷爷的。”
嘎嘣,冬聆意听见自己心肌断裂的声音。
草,他说谁?他爷爷?
冬聆意莫名其妙有负罪感,还夹着一丝紧张,“那你爷爷知道我…”
“不知道。”
虽然已经能料到这个答案,但真正从他嘴巴里听到,胸口还是像蒙了层雾霭涔涔的纱。
有点呼吸不畅。
也有点无所适从。
她一下子放开了他衣角,手垂到后背紧紧绞着,眼也跟着往下落,“对不起。”
目光掠到她那张透白的脸,京沨张嘴想说什么,手机又响了。
看眼备注,他没再停留,大步流星地举着电话离开了别墅。
冬聆意孤零零地站在原地,听着保时捷驶出院外的引擎声。
她果然还是拿不出手。
但凡早上她脾气好点,细心点,都不会在电话里骂人,给对方留下粗俗冒犯的坏印象。
京沨教养好。
离不开他的家风。
他家里人自然也很注重一个人的品行举止和第一眼印象。
可冬聆意都还没见过他们,就在他爷爷跟前自爆并犯了大忌。
冬聆意想笑,难怪京沨只和她谈协议。
她就是无论从哪方面都拿不出手啊。
麻木地吃过早餐,保洁阿姨打扫干净琴房,杨老师照例来弹钢琴了。
但今天的杨老师没有直接上去。
喂狗的冬聆意叫住她,“我喜欢哪首钢琴曲,是你告诉他的?”
这个他没指谁,杨老师却能听懂。
可杨老师有些惊讶,“我不知道您喜欢哪首,京先生更没跟我聊过这个。”
冬聆意就停了撸狗的手。
杨老师继续说:“京先生只会偶尔问问我,我每天弹什么,弹的时候,你的状态。”
乐声在楼上如约奏起,冬聆意捏着坦克的玩偶出神。
什么意思。
她知道他什么意思。
他一再一再让她从激烈抗拒到平静接受,用这种润物细无声的方式。
从杨老师刚开始出现,她的强硬防备和排斥,到现在她能每天心平气和地听杨老师弹琴了。
能听,那弹,就不远了。
真是煞费苦心。
值得吗。
值得他这样煞费苦心吗。
冬聆意不知道。
两个小时过去,杨老师走了。
冬聆意放下玩偶,慢腾腾起身上楼。
走到琴房门口,她又顿住。
视线遥遥落在那架月白的钢琴上 。
血液流得很快,浑身都在冒着热气。
九月份的海城,阳光依旧炙烤大地,依旧穿透玻璃窗炙烤她纤细的脖颈。
很久很久,她一步一步走进去。
手伸出去的时候,不受控地抖了下 。
有点害怕。
可是。
……
……
“宝贝,下次也弹给我听好不好。”
……
……
冬聆意不记得自己有没有答应。
要不。
弹弹吧。
过去是过去,现在是现在,她应该礼尚往来啊。
他为了她煞费苦心,砸钱砸心思。
她不能没良心。
只有三个月了。
三个月一到,他们就再无瓜葛了。
冬聆意收手,转身,窗口斜阳将她影子拉的很长,她走出琴房。
三个月。
三个月后吧。
可冬聆意没想到早上那面,是他们这三个月见的最后一面。
他们一如既往的没有任何联系。
这是常态,冬聆意早已习惯。
但每晚一个人躺在偌大的床,她已经不会习惯。
白天,她跟坦克玩,跟许菡在手机上插科混打,也跟保洁阿姨说说话。
阿姨从只打扫卫生,变成照顾她饮食起居,但不会住下。
晚上,她就坐在院子里秋千上,听着夜风,望着黑漆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