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楼大卫生间里,冬聆意上完厕所,到洗手池洗手。
水龙头开到最大,手刚放到水柱下,她挺直的腰一弯,双腿没站稳,手不自觉撑住冰凉的洗手池台面。
水还在放,她却没有什么力气去关。
撑着撑着,没撑住,她身体贴着洗手池边沿下滑,整个人蹲下去,沾了水的手揪住小腹的布料。
京沨推门进来就看见女人脸发白,整个人缩成小小一团,倚在洗手池边,大衣扫在地板,都湿了一大片。
她不舒服。
很不舒服。
意识到这点,男人原本沉稳的步子变得仓促,十几步的距离,他只用了三四步。
“怎么了,”
他俯身,下意识地要去抱人,视线往她小腹落,“肚子痛?”
冬聆意没应,不懂他怎么能做到这么若无其事。
她用小臂抵开他伸过来的手。
卫生间已经被他闯进来,不能再待,她试着自己站起来。
可腿好酸,有点麻了,她站不起来啊,脚踝往一边歪。
男人眼疾手快托住她肘弯,这次力道大了点,禁锢了她甩开他的意图。
“是不是胃,”
京沨搂着她后腰,把人抱到旁边台面上,关了水龙头,“你晚上喝…”
没说完,想起刚才用餐她并没碰酒,改了口,“经期痛?”
说着,大掌就往她小腹上放,帮她揉,光影投在他脸上,柔和了他凌厉的轮廓。
他看起来好像很在意她,也真的很关心她。
可她已经很久没来月经了。
她月经一向紊乱。
她推了下,没推开,面无表情说:“不痛。”
京沨听不见,“我带你去医…”
“幺幺,”
门外响起敲门声,传来徐凤雅担心的声音,“你好了吗,怎么在厕所待这么久?”
俩人对上眼。
冬聆意很冷静,没什么表情,也没出声。
片刻。
“幺幺,你听到妈妈说话了吗,是不是晚上吃坏肚子了,要不要妈妈进来看看你?”
冬聆意眼睫下垂,看一眼他的手。
什么意思很明显。
但京沨没松开。
冬聆意就一把扯开,把他手背抓破了也没管,滑下台面,出了卫生间。
门咔嚓一声关上。
外面,是女人平淡的声音,“我没事,在厕所接了个电话。”
“哦那就好,那就好,吓死妈妈了,妈妈已经叫厨师给煮补身子的汤了,跟你哥玩回来喝…”
后面的声音,听不见了,随着脚步声渐行渐远。
京沨第一次觉得家里卫生间大得空虚,落寞,橙黄的光也被窗外夜景熏得冷漠。
腰塌下来,他靠到洗手池,从兜里摸出烟和打火机,低颈叼起一支,拢火点燃。
五分钟后。
接到宋盼盼的电话,“二哥,你换好衣服了吗,意意姐已经上车了,我哥也在发消息问我们什么时候能到那边。”
他吐出最后一口烟,将烟蒂摁在洗手池,“来了。”
车上,宋盼盼听见这句,重重嗯了声,笑着点头,“好,你快点哦!”
冬聆意没坐在她旁边,一个人坐在后排,头抵在车玻璃上,听着她愉悦的声音,望外面凄凄月色。
宋盼盼收了手机,回过头,问她:“意意姐,你跟二哥是继兄妹,在海城怎么不说呀?”
冬聆意眼皮不抬,“不是很熟。”
她态度真的很冷淡,明显对身边的人,对这趟被安排的行程意兴阑珊。
虽然宋盼盼觉得她敷衍,但她这样无欲无求、当个路人甲的样子也正合宋盼盼意。
宋盼盼便不再找她说话。
没几分钟,京沨回来了。
衣服没换,但手里拿了两件厚外套。
他弓身钻进车里,看到俩人前后排位置,顿了一下,随后若无其事坐到宋盼盼身边的位置。
宋盼盼最先说话:“二哥,你怎么拿了两件啊,好多的,我一个人都用不…”
话没说完,另一件看起来更厚的,被男人拿走扔在了后排。
他没看宋盼盼,也没看冬聆意,目光落在前方,声音不咸不淡,“你俩一人一件。”
宋盼盼僵了一下,张了张嘴,到底没说什么,哦了声,老实将另一件盖在自己腿上。
只是眼角忍不住后瞟,瞟那件扔在冬聆意腿旁的外套。
她怎么觉得那件才像是二哥的衣服,而她腿上这件更像是京爷爷的呢?
她原本想要那件的。
可二哥都坐她旁边了,也好像是真把冬聆意当妹妹看待,她就不瞎找事了。
俩人一连串互动,冬聆意从始至终都没看去一眼,她也没碰过那件外套。
京沨也没有说话的欲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