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声音不大，很小，很细微，不仔细听，几乎听不见。
京沨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没有转身。
无论听到什么，都跟他无关。
“呕…”
又是一阵细微的动静。
京沨插在兜里的手紧了又紧，眼尾寡淡地撇向长廊暗角。
动静持续扩大。
可这有什么呢，他的时间宝贵，他的身体疲惫，他需要尽快睡觉休息，他应该快速回房。
任何人打扰他，都是罪过。
他走得很快。
几步到了右侧尽头的浴室，只是到了门前，他重影的步子刹住。
灰玻璃透出清冷的光，纤细的身影伏在洗漱池上方，京沨能看到她佝偻的背，凸出的后颈，还有绷得很紧的小臂肘弯。
里面的动静渐渐清晰起来。
好像有点严重。
京沨下意识就要推门而入，不顾礼节，不顾身份。
可他伸出去的手在空中辗转几番，也只是握起来，曲起指关节对着玻璃敲了几下。
里面的人应该是顿了下，缓了两三秒才闻声看过来，第一下大概没看清，第二下才把两颊头发撩到耳后，然后抽纸巾快速擦了两下嘴巴，再打开水龙头，将什么东西冲走，做完这一切，她才打开了浴室门。
京沨半耷着眼皮看她。
脸还是白，但她本来就白，下巴还是尖，但她确实就这个骨相，锁骨肩胛骨还是明显，但她就是这么瘦，瘦得连小肚子…
没看到。
她扯了下睡裙，睡裙还是宽松，风不吹就不会往身上贴，大喇喇遮住所有东西。
她率先开口，面上没什么情绪，表情也正常，手指了指身后：“你要用？”
京沨没说话。
冬聆意就当他默认了，点点头，一边侧身给他让位，一边要和他别过，回自己房间。
她身上还是很香，但这种香，没了浓墨重彩的攻击性，变得柔和，变得清淡，甚至还沾了一点点奶味。
京沨感觉到自己在呼吸。
可这香味不属于他。
兜里的手伸出来，他轻握住她手腕，隔着薄薄的长袖布料。
冬聆意停下。
“身体不舒服？”他还看着那扇灰玻璃门。
看着上面不规则的磨砂。
她的反方向。
“没有。”
“那你为什么在吐？”
还是被听到了，想来这别墅隔音也不怎么样，但冬聆意不知道，这里的每块建筑材质都是隔音功能最好的料子。
有人能听见，只是因为多少个日夜，那声音已经种在了骨头里，剔不去，刮不掉。
轻轻一响，便震耳欲聋。
她还是说：“啊？我没有啊，哥你听错了，我只是过来上个厕所，家里暖气开太大，感觉脸有点干又洗了个脸。”
京沨没说话。
冬聆意就抽走了自己手腕，扔下一句‘哥我去睡了，你也早点睡’，头也不回地回了房。
浴室的灯还亮着。
却照不到男人一分一毫。
早知道是多余问，他干嘛非要改道过来，显得蛮刻意的。
兄妹而已。
京沨没继续待这儿，直接出了京宅。
听见楼下关门声，冬聆意贴着门板安静几秒，走到窗前，拨开一角窗帘，往下望去。
这个窗口，可以看到停车坪。
迈凯伦大灯一闪，剪刀门斜上，男人半个身子往里探，动作利落，但不知道为什么，他忽然停了下，头往外抬，视线的方向…
意识到什么，冬聆意仓促松手，合上窗帘，背对窗户。
阻断了外面、下面的光景。
接着，没有多久，超跑低鸣的引擎声由远及近，在她耳边嗡嗡叫起。
她眼皮轻扇，胸口起伏。
好一会儿，她又撩开了窗帘。
只剩一片漆黑的夜，少了一辆的停车坪。
她看着看着，手慢慢抚上裙摆，抚上小腹，掌心贴在上面。
有些出神。
今天下午，和两个长辈玩桌牌。
玩到一半，徐凤雅问京致远：“阿沨今晚回家吗，我还没好好谢谢他对幺幺的照顾，我思来想去，还是想亲自做顿饭谢谢他。”
京致远摆摆手，不是很在意，“谢什么，他昨晚碰到幺幺是意外，跟你提一嘴幺幺住的条件也是顺手的事，你一碗面就行了，还做什么饭，家里有厨师。”
“还回来，”
说到这，京致远摇摇头，“一天到晚都住公司了，还回来，昨天能回来都是稀奇，今个儿再回来万万不可能。”
“那下次吧，”徐凤雅说，“他在海城就对幺幺很照顾了，这顿饭我是一定要做的。”
“你啊，就白忙活。”
所以。
他今晚为什么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