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的街道,飞雪横肆,迈凯伦停在路边,男人小臂斜出窗沿,指尖簌簌白灰往下掉。
烟在烧,雾在缭绕,电台一帧一帧播放老掉牙的爱情故事,放在中控台的手机还亮着,听筒传来平顺沉稳的声线。
“没有隐瞒,小姐的主治医生说,小姐身体一切正常,没有异样,补两天营养剂就能出院,到时候家属过来签个字就行,医药费不用付,宋总已经付了,宋总还在陪在小姐…”
后面的话,京沨没听到。
他挂了电话,没什么情绪地看一眼医院幽亮的牌匾,掐烟,踩油门,轰离。
到总部大楼,他一路目不斜视进了电梯、总裁办。
叼根烟,就开始看文件,打电脑。
身上头发湿的没管,脸上手上皲裂也没管,像个流浪狗一样坐在偌大、性冷的办公室,无人问津。
往日里手到擒来的业务,变得棘手,往常通畅无阻的大脑,也变得哪哪儿都不顺。
敲击键盘的声音听不见,听得尽是风声雪声里许菡的说话声。
打掉了。
有本事。
怀孕堕胎没跟他商量过一句。
他就这么叫她恶心?
可凭什么,凭什么。
万一呢,万一呢,万一那是他的孩子呢。
宋祺,宋祺,他不信他不在海城的三个月,她就去找宋祺了。
宋祺很忙的,年底很忙的,怎么会飞去海城找她人造孩子。
除夕放烟花,宋祺看到她,明显是欣喜惊讶,不是熟透后的意味深长。
对,宋祺那会儿还跟她告白来着。
孩子都造出来了,还有必要告白?
孩子都造出来了,不知道她肚子痛?
怎么能是宋祺的。
不是宋祺的。
那是谁的。
是他是他的,许菡那样子看他,怎么不是他的!
他允许了吗,他允许了吗!
砰,鼠标被扔到一边,文件砸在地上,手边烟灰缸也掀翻了,烟灰洒的到处都是。
京沨剧烈地咳嗽起来,感觉脸在烧,浑身在高温发烫,冒冷汗啊冒冷汗,有点冷的怎么不冷呢,心都冷了,碎成一块一块,拼都拼不起来。
结冰吧,结冰好了,结冰了,他就永远不要想起她,想起那个他连摸都没摸过的孩子。
眼眶就这么猝不及防红了。
红了,红了啊,肯定是咳嗽咳出来的,烟抽太多了吧,抽得肺也疼起来,好疼呢,为什么这么疼呢,他只是抽太多烟了啊,又不是死了。
屏幕上的数据、表格变得模糊,变得再也看不清。
要睡觉,要睡觉的,吃点药就好了,他去抽屉掏药,掏到一盒安眠药,他打开,打开是空的,他又去掏。
空的。
还是空的。
还有一盒啊,他记得,他买的,昨天才买的,怎么会没有。
没有,没有,连颗安眠药都不给他。
可是他以前睡觉不要吃药的。
明明不要。
他要找药。
要找药。
他噌的一下站起,老板椅在地板刺啦一声巨响,他跌跌撞撞走出,椅子哐当倒在地上,他走出总部大楼。
去哪里,去哪里,不能去医院,他不要看见她,不要看见已经死去的孩子。
他往雪里走,走了一半又折回大楼门口,上车开车。
家里,家里还有药,他的房间还有药。
一路轰到老宅,轰到老宅大门口,车轮辙子划了二里地,触目惊心。
天边泛起鱼肚白,雪落不下来。
拎着煲好一夜汤出来的徐凤雅,冷不丁看见冲过来的人影,惊得一停,半只脚踩空,差点从门口台阶滚落。
幸得旁边管家扶住,才没真滚下去。
那人影似也被惊扰了,停在三米开外一动不动。
晨光落在他半边脸,淌过那条细长的裂口,印在徐凤雅眼底,看在管家心里。
俩人俱是一怔。
好半晌,徐凤雅拍着胸脯子,错开管家的手,走下台阶,上前几步,到他跟前。
仰头里里外外看他几眼,徐凤雅骇问:“阿沨,是你吗?”
京沨不答,只盯着她手里的保温瓶看。
“是。”
管家落后一步,已经醒过神来。
他在京家做工二十年了,也算是从小看着京沨长大的。
少爷出生便矜贵,吃的穿的用的哪一样不是最好,从未瞧他这番落魄模样,眸色顿时有些心疼,“少爷,你这是怎么了,你怎么受…”
“给谁的?”
冷不防被打断,管家愣了下,视线跟着他手指的方向移过去。
注意力却不在东西上面。
徐凤雅比他先反应,哎呦一声,满目惊惶,“阿沨,你的手怎么也流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