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祺站在他身后,看着他。
目光交汇间,宋祺不动声色扯过病房门关上。
京沨没拦。
卫生间看不见了,里面的人也看不见了。
宋祺侧过身,挤进他和门板之间,姿态很有保护和防备的意味,但脸上是温和含笑的,“这么早来看意意?”
京沨没说话。
宋祺兀自说:“昨天折腾的挺晚,她估计还在睡…”
“醒了。”
宋祺一噎,借口被拆穿,眸色闪过一丝不自然,他轻咳一声,声音故意放的很大,好像要让里面的人听见,“那女孩子嘛,很在意面子,早上醒来都得收拾一下打理一下,老沨你要看意意,等会儿再进去。”
京沨这次没搭腔。
空气就有些尴尬。
宋祺只好没话找话:“那个,你一个人来的?”
京沨还是一言不发。
他这样子挺高深莫测的,配合他脸上那道伤口显得匪气霸道,宋祺一颗心脏有些七上八下。
他刚都听到了几秒的干呕声,不知道京沨有没有听到。
余光赶紧往透明框里瞟了眼。
只是还没看到什么,旁边男人冷不丁开口:“今天拍CT吗?”
CT。
什么CT。
脑子闪过什么,宋祺压了下眉,反应很快地接话:“哦,你是说意意肚子吗,昨晚你走后,发现她的医生在值班,刚好就让医生过来看了,说是没什么问题,也不是囊肿,就是有些便秘,所以摸着可能有点硬。”
“上完厕所就好了。”
一口气说完,宋祺自然地转移话题,目光定在他皮肤上不正常的红,“你是不是发烧了?”
“你脸上的伤口也要处理,刚好在医院,我给你找个医生看看,你等着,我打个电话…”
说着,宋祺就去掏手机,号码拨过去,那边忙音响了一声,他抬头再去看。
哎?人呢?
手机顺着耳边下滑,身后门咔嚓一响,谁转动了门把。
他眼皮一跳,回头就见男人推开了门。
心一提,他追上去要拦。
前面的男人却停了脚。
四人双目相对
空气阒静。
宋祺默默吸了口气,看眼微愣的徐凤雅,喊了声阿姨,才若无其事地朝冬聆意挤出笑,“意意醒了?”
“嗯。”
冬聆意穿着宽大的病号服,头发扎了个丸子,看到他们,神色平静,表情自然,没有一点要藏什么的意思,甚至情绪相当稳定。
不仅应了宋祺,还开口打招呼:“哥,你来了。”
打完招呼,似也没指望他能有什么反应,擦过他,亲昵地挽上宋祺的胳膊,有些烦又有些刁蛮地撒娇:“什么时候能出院啊宋哥,我讨厌死了医院的味道,好影响胃口,待这儿,我妈的汤都不香了…”
徐凤雅嗔怪:“你这孩子。”
冬聆意翻白眼,“本来就是,都怪这里太难闻…”
边说,还边摇晃宋祺的胳膊,把他往沙发那边带,半个身子都往他那边倾斜。
没有一点安全距离。
全是亲近。
倒是和他京沨隔了八千里。
体温在下降,血液在凝滞,胸腔仿佛聚了一团绵绵雨,湿漉漉地下了满身。
他真像个外人。
不折不扣的外人。
是啊,她不喜欢待医院,在海城就不喜欢了,又怎么会喜欢在医院吃东西喝东西呢,空气中遍布的消毒水味,都叫他反胃了。
兜里的手重新攥紧,指关节在看不见的地方发白又发白,差点要捅破皮肉。
“阿沨,”徐沨雅喊他,“我们也过去坐…”
“不了。”
坐什么呢,坐在他俩身边当电灯泡吗,除了会给空气增加难闻的气味,让她更厌恶自己外,还会给他们带来什么?
是他一惊一乍,草木皆兵,一点动静,就以为他的孩子还活着。
哪里还活着。
早死了早死了,死在除夕那夜,他亲自送她去医院的那天。
他是罪人,是刽子手,是阻碍她跟心上人举案齐眉的小三。
呼吸变得急促,脚步也迈得跌撞,出门撞到门板,路上撞到病人,视线模糊,脑子眩晕,哐当一声重响,他倒在医院大门口。
“少爷!”
京沨病了。
高烧四十度,伤口恶化发炎,大剂量吞食安眠药疑似中毒,烟不要命地抽,思虑过度,常年健康的身体,一夕之间垮了。
病情来势汹汹,司机给他办理完住院手续,正六神无主,思考要不要去找去找太太,要不要告诉先生和老爷子时,宋祺听到院长消息,赶来了病房。
京家人不清楚京沨为什么这样,忽然病重的导火索又是什么,但宋祺清楚。
因为清楚,这事便得瞒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