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吗?”
徐凤雅还看着他,很耐心。
他却没法直视她。
孩子,她女儿的孩子,被他弄死了。
死,该死,他真该死。
小臂绷硬,喉咙窜腥,双肩打颤,他一把甩开妇人的手,路都没看,一个步子下了三级台阶,身形趔趄,头也不回,往迈凯伦的方向,似乎风一吹就能倒。
空荡的手虚握两下,画面扎眼,徐凤雅跟管家对上视线。
半秒,俩人齐齐跟上。
剪刀门打开,京沨要坐进去,管家急急扯住他衣袖,“少爷,您要去哪儿?”
京沨不说话,血结块的手握上方向盘,狼藉的车钥匙就往锁孔里插。
插一下没插进去,插两下也没插进去,三下四下…越来越用力,手骨咯嘣一声,划在空气里听得人心惊。
这样的少爷太吓人。
管家不自觉抖了抖,白着脸求救性地去看徐凤雅。
“是去医院。”
男人插钥匙的动作停下。
俩人见状,对视一眼,徐凤雅呼出一口气,继续说:“阿沨是去医院对不对?”
京沨不答,病白的眼皮轻轻地动。
像只发狂结束的丧家犬。
管家鼻子一酸,捂住嘴,别开了脑袋,不忍再看。
徐凤雅看见,心里也难受了下,不知道为什么一夜之间,继子怎么变成了这副模样。
和幺幺有关?
不可能,怎么可能,徐凤雅被自己贸然的想法吓了一大跳,赶紧摇摇头甩掉,重新拉住继子的手。
“既然是去医院,”
她声音很温柔,“阿沨先回家换身干净保暖的衣服,吃点东西再去,阿姨不急,阿姨在客厅等你。”
干净。
他看眼自己。
是啊,脏的,他好脏,又臭又脏,胡子也冒出来了,这样子她肯定会嫌弃,会讨厌,会更加恶心吧。
恶心,那他的孩子是不是也很恶心?
恶心到她根本不想要。
插钥匙的手慢慢握紧,握得旧伤又添新伤,结痂的口子又裂开血肉。
“阿沨?”
有女人喊他。
是谁,是谁呢。
他猩红的眼尾抬起,对上徐凤雅心有余悸的眼。
是,反正不是她。
他滚了下喉结,额角抽动几秒,他朝徐凤雅点头,哑声:“好。”
风卷残云般地洗完澡,换好衣服,水没喝一口,早饭没碰一下,管家给他递了支温度计,他也不接,拎着医药箱想帮他先处理下脸上的伤,他也不理,全程只用了十分钟,就走到徐凤雅跟前。
徐凤雅刚倒的半杯茶,都没喝光。
张了张嘴想说什么,男人已经提着她放在桌上的保温瓶,先走一步。
管家不放心,没让京沨再碰那辆超跑,吩咐了家里司机开着宾利等在外面。
京沨却说:“我要开迈凯伦。”
“不行的少爷,这地面滑…”
“我要开迈…”
“阿沨,上来吧。”
京沨停了话音,去看已经坐上宾利,朝他伸出手的妇人。
母亲。
幺幺的母亲,孩子的外婆。
他没握,说了声谢谢,宾利车门关上,他安静坐在徐凤雅旁边,像只顺完毛的大狗。
徐凤雅看他眼底青色,一肚子话想问,却在触及男人虚焦的瞳孔时,又憋了回去。
肯定是工作上的事太劳累了。
到了医院,到了病房门口,一直领路走在前面的男人,突然不走了。
徐凤雅险些撞上去。
她稀里糊涂问:“你怎么…”
保温瓶递到她跟前,“左边这间。”
徐凤雅看眼左边紧闭的病房门,愣愣接过保温桶。
只是刚摸到把柄,保温桶差点从手里滑下去。
湿的,有汗。
湿汗,被捏得滚烫的把柄上有汗。
她不自觉去看男人的手。
没看见。
他的手已经插进兜里。
“您进去吧,”京沨视线落在别处,“汤待会儿该冷了。”
“你不进去?”
“不了。”
“来都来了,幺幺肯定也想见到…”
“不用。”
这句急促,仓惶,像是慢说一秒,他就会被添上自作多情、恶心变态的罪名。
空气一时安静,显得长廊更幽深寂寥。
京沨没有多待,他转身就走。
走得很快,听到轻轻咔嚓一道关门声,他又刹住。
光从尽头窗口泄进来,把他半边脸照得透明。
早起的病人路过,嫌他挡路,“哎呦,小伙子,一大早搁这儿发什么呆,是来探病的,还是自己病了…”
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