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
没有体检。
没有?
京沨往前一步,手撑到医生的办公桌面,“那有没有预约?”
“没有。”
没有,又没有?
死了的心重新跳起来,冷却的血液也沸腾起来,他用力压了压喉咙,确认道:“真没有?”
“体检这边是没有的,”
医生点开宋琪的医疗卡账户,“但有…”
“有什么?”
许是男人语速太急促,太迫切,太焦躁,焦躁中又饱含零星的,小心翼翼的希望,同时还有一种怅然若失的痛苦,医生抬头又看他一眼。
顿了下,才说:“有B…”
“老沨。”
医生循声望去,停下话音。
京沨却不许他停下,撑在桌面的手越扣越紧,紧得变成拳头,弄的桌子晃动:“医生,你说,继续说,我听着呢,你说…”
“老沨。”
京沨听不见,只管盯着医生,像是要从医生那张嘴里挖出救命稻草来,可是医生还是不说,他就伸手去掰医生的电脑,电脑里有。
电脑里肯定有,B什么,B什…
“哥。”
哒,指关节猛地撞到屏幕,沉闷一声响,像某个突然生锈脱臼的机器零件,中断运作。
京沨停下来。
停下。
他眼皮迟缓掀起又落下,然后一动不动。
聚焦的视线里,立着两个人。
可他只能看到她。
看她被宋祺揽着的两肩,看她身上披着的男人大衣,看她小女人般依偎在宋祺怀里满是依赖的姿态。
“哥,你在这干嘛?”
干嘛。
他能干嘛。
不就是来个医院,也要形影不离地搂着抱着,在别人面前尽显恩爱。
有多恩爱啊,恩爱成这样。
他又噌的转过身去,去掰医生的电脑,医生已经感觉到异样,伸手拦着不让,可他不管,不管啊,把电脑屏幕刮花,把手挠红挠紫,他也要查到,必须查到,查到宋祺医疗账户下到底做了哪些项目,是不是有她的…
“老沨!”
眼看局势止不住了,宋祺皱眉上前去拉人,结果拉一下被甩一下,频率越来越高,力度越来越狠,平时健身锻炼的臂膀肌肉,竟挡不住一个昏迷了一周的病秧子。
撕扯间,办公室很快乱成一团,其他排队问诊的人纷纷惊恐跑走,不敢进去,只敢围在门口探头观望。
医生的眼镜被打得滑片砸地,桌上水杯洒了一片,椅子摔到一边,几份医疗文件也难以幸免,俩个男人为一台电脑,几乎要扭打在一起。
有什么不能看的,到底有什么不能看的,为什么不能看,不能给他看?
宋祺没有那么小气,没有那么小气的,他对身边人从来很大方,那他为什么执意不让他看他的就医账户?
不是来体检是来干什么?
到底有什么秘密?
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
撕扯变得剧烈,气氛一触即发,无形的硝烟已经抵达战场。
京沨揪住宋祺衣领,小臂一绷,肘关节一横,要把他像垃圾一样扔出去,扔得踏不进办公室一步,再也拦不住他半分…
啪。
一扇巴掌砸在他脸上,带着劲风,他拎人的动作滞住,头偏过去,听见嗡嗡嗡的,震耳欲聋的轰鸣声。
世界定格。
他缓慢撩眼,猩红着眼看向巴掌的主人。
其实不太痛的,没破皮也没流血,甚至不太泛红,跟她用皮带甩他脸上那鞭比,根本算不上什么的。
可是为什么,为什么他觉得那么痛,痛到看到她将宋祺护在身后,一脸冷漠地睥睨他,用着最平淡无波的气场呈现最防备最厌恶的姿态,他会觉得浑身骨头都碎掉了呢?
“哥,你别闹了行吗。”
好简单的一句,好平常的一句,多像他在海城时常对她说的,别闹了冬聆意,你别闹了行不行,别闹了宝贝…别闹了哥。
他没闹。
他没闹,他没闹!
悬在半空手渐渐放下,渐渐垂到身侧收紧,却怎么收也收不紧了。
骨头都碎掉了又怎么会收紧。
鼻尖越来越酸,眼尾越来越红,好一会儿,他敛下眸,低下颈,不再看她,滚动的嗓子眼失声了般,无声无息。
门口有风灌进来,吹得他病服纷飞,形单影只。
他看着模糊的地面,听见电脑关机的声音,人员低低的议论声,然后是宋祺一句都散了吧,随之由密到疏,由近到远的脚步声。
办公室变得空旷,只剩下他一个人。
他站在满地狼藉里,无人在意。
陆宵过来时,看见他独自坐在窗台上,窗户开的很大,外面寒风凛冽,他抱着膝盖,脊骨高高凸起,把衣服顶出一条枯寂的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