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实说,冬聆意坚强的壁垒,在听了京沨这番掏心掏肺的话后,有些塌了。
但也只是塌了一点点。
谁知道他是不是真掏心掏肺呢。
如果说宋祺都能骗她,京沨也可以。
脑子乱乱的,睁眼闭眼都是男人那双红凄凄的眼。
“睡不着?”
卧室台灯被人摁亮,冬聆意下意识捂住眼皮。
京沨长衣长裤走到床边,要掀被子。
冬聆意感觉到床畔凹陷一块,噌的一下按住男人的手。
她木着脸:“不准上来,你说了,这个房间现在是我的。”
他不放她走。
但把这个房间给她了。
他应该在隔壁睡。
“知道,”
他慢条斯理地反扣住她的手,“没有要抢你的。”
冬聆意蹙眉看着他跟她十指交缠在一起的手。
她不自然地往回抽。
男人却不让,稳稳扣紧,掌心相贴。
他滚烫的体温渗进来。
烫得她有些心颤。
她想甩掉,他却仿佛无知无觉,继续扒拉被褥。
可她也知道自己力气不敌他。
硬碰硬没好果子吃。
她就有点烦了,“那你进来干嘛?”
京沨不语。
兀自钻进她的被窝,牵她的手往上绕过她头顶,再往下,小臂勾住她的腰,她就这样落入他宽阔的胸膛。
脊背贴着他。
他身上的冷木香揉进她颈窝。
冬聆意愣了两秒,反应过来就开始乱动,燥得慌,“京沨!”
他俩现在不伦不类的关系,还没有能到同床共枕的时候。
可京沨好累,这几天为了她,风里雨里,从来没有睡好过。
此刻,只要沾到她,眼皮子就在打架了。
他把下巴搭在她头顶,嗓音疲惫,“不是睡不着?”
“我讲故事哄你睡。”
“……”
说着,不等冬聆意同意,就开始合眼讲。
“从前有个小野猫…”
冬聆意眼皮跳了跳,“我不要听。”
京沨也由着她,“那你想听什么?”
冬聆意就说:“从前有个哥哥带着妹妹…”
“没有这回事。”
“……”
“那你走。”
京沨就不说话了,气息变得有些沉,挠在她耳边痒痒的,让人更心不在焉。
冬聆意又想躲。
京沨小臂紧了紧,开始威胁:“再动,亲你了。”
冬聆意憋了憋气,还是烦得很,知道这家伙不打算滚蛋了,只能可劲儿地折腾他,“那你唱歌给我听。”
周子尚说过,他表哥什么都优秀,就是五音不全,唱起来歌来,只比鬼哭狼嚎好一丁点。
一般聚会去KTV什么的,他表哥从不去,去也绝不会开口。
冬聆意就笃定他不会开口,“你要是不唱,你滚隔壁去,我只能听歌睡着,不然今晚咱俩都别睡。”
京沨没出声。
好一会儿,听见身后有撤退的动静,冬聆意总算松口气,“你早下床不就行了,非得…”
“难过夹带陌生\的感觉\有一些,
已模糊的镜头\拉不回\那从前,
明明不是下雨天\却淋湿双眼,
与你有关的泪点…
又闪回到昨天\的错觉\有一些,
你占据我世界\却不在\身边,
我试着把抱歉\再说一遍,
你\还是说了再见…”
男人嗓音低哑,一个字一个字咬得很轻。
明明只是一首烂大街的歌,明明她不喜欢这首歌,明明她也没来得及分辨它的调,可她猝不及防地酸了鼻子。
男人还在唱。
冬聆意却仿佛看到海城别墅那三个月里,不断用耳机循环播放这首歌的自己。
原来他也听。
眼眶一点一点晃出湿意,冬聆意的颈窝滴下一颗泪。
温的,凉的。
她僵了下。
然后缓慢侧眸,视线落在男人半边英俊的脸。
她试着喊了声。
他一动不动。
好像。
睡着了。
青灰的眼底,盛着淡淡的湿痕。
嘴里还在呓语:“你占据我世界\却不在\身边,我试着把抱歉\再说一遍,你\还是说了再见…”
冬聆意停了呼吸。
心脏深处像被人狠狠揪了下。
这一夜。
她没睡着。
她听见熟睡的京沨,在喊她的名字。
-
隔天她睁眼,已经不见男人身影。
又是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