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片功能区是婴儿房,精致玲珑,温馨可爱,各种宝宝玩具,色彩斑斓,连防护措施都做好了。
一看就花了好多心思。
冬聆意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揪了揪。
“小姐,您要过去看看吗?”
“不用。”
老卫也没纠结这个,现在当务之急可不是看这些东西。
他手往左侧长廊一指,“太太在房间,我带您去。”
到门口,冬聆意又停了脚。
房门没关,微微敞开,沉香紫的墙面同窗外暖阳交错,留下片片圆弧似的光圈。
尽头前的露台,窗帘飘动,伴着妇人夹在脑后的长发,她侧背对门口,脊柱微凸地坐在一个小板凳上,低头在做手里的针线活。
空气里有淡淡蝴蝶兰的香味。
是她养的盆栽。
白的,小的,迎风招展。
同记忆里的花重合。
还没和冬家文离婚,陪着他住单位宿舍时,家里到处都是这个盆栽。
冬聆意很小那会儿爱掐,掐一朵扔一朵,后来掐的一朵不剩,徐凤雅也没骂过她。
那时候,徐女士真的很年轻。
冬聆意有些恍惚。
想起许菡的话,“徐姨现在好憔悴”。
是憔悴了。
阳光洒她脸上,肉连着皮凹陷,全靠骨头挂着,连血管都能看清。
冬聆意胸口微微起伏。
说不清心中的情绪。
她抬手敲门。
敲了一下。
没人应。
老卫在身后悄声:“太太最近耳朵不太灵敏,时常耳鸣,不大能听得见其他动静。”
冬聆意就没敲了。
走到她身后。
她还是没发现。
冬聆意感觉喉咙有轻浅的涩意。
她就站到妇人跟前。
光被遮住一片,影子落在交织的手间,长针插错毛线孔,徐凤雅一愣,额角发丝落下来,她慢慢抬头看向来人。
空气很静。
只能听见墙壁上的钟响。
哒哒哒,一轮又一轮,裹着光晕送进俩人眸底。
片刻,徐凤雅起身,有些仓促,差点带倒板凳,面上涌着讨好和出乎意料的欣喜,甚至眼里有水光晃动。
“幺幺?”
-
俩人双双坐下,冬聆意捏着她织了一半的小裤子看。
徐凤雅又开始给她拿吃的。
老卫说他去,徐凤雅不让,非要自己去,还说要重新做。
冬聆意没拉她,但开口说:“不用,我吃了你做的桃花酥。”
徐凤雅一顿。
身子有些僵硬。
数秒,她坐回来,挤出笑:“哦好,吃了就好,怎么不多吃点,是不合胃…”
“你去人家老字号铺子里学的?”
徐凤雅有些不自在:“…是。”
“为什么学?”
徐凤雅不说了。
冬聆意掀眼看她,“为了奶奶?”
好久没听过这个称呼,突然听见,徐凤雅呼吸有些发弱。
好半晌,她干声:“是。”
冬聆意点头,但眸色很淡:“可奶奶已经死了。”
徐凤雅嗓子发涩:“我知道。”
“她吃不到了。”
“我知道。”
“那你为什么还要学?”
这声有些凌厉,徐凤雅看着她,手指嵌进胳膊肉里。
“因为愧疚?”
冬聆意扯了扯唇,“因为愧疚,所以在出国前,每次都做着她老人家最喜欢的桃花酥,到坟前看她?”
徐凤雅说不出话。
但惊讶她居然猜的很准,眼角布上一些血丝。
“那你愧疚什么?”
徐凤雅嘴唇蠕动,“我…”
可话刚开口,被冬聆意打断:“算了,关你什么事,你对冬家文已经仁至义尽,他妈死了也赖不着你。”
徐凤雅闭上嘴,空气浮荡着沉默。
好久,她低下头:“幺幺,对不起,妈妈对不起你也对不起奶奶。”
冬聆意没说话。
手里的毛线球缠了一圈又一圈。
余光里徐女士的眼红了一片。
“我知道你跟我爸离婚都怪我爸,”
她看向露台那几朵蝴蝶兰,“我爸既然能放你走,那你不管去哪里都是你的自由。”
“只是我当时也怨过你。”
她笑了下,“怨你怎么能说走就走,说不要就不要,大学四年,都没联系过我一次,你是这样,我爸也是。”
徐凤雅眼泪在掉,“幺幺…”
“可现在,我明白了,”
冬聆意看向她,“如果你是我妈妈的闺蜜,那一切就说的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