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查德的目光在那份文件上停留了几秒。
“老伙计,”他抬起头,笑容里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为难,“你这样让我很为难呐。”
弗西摆摆手,端起红茶抿了一口,一脸的云淡风轻。
“老朋友,你跟我还客气什么?”
他放下茶杯,目光不经意地扫过克莱恩。
“咱们两家的交情,难道还不如一个泊位?再说了,我听说克莱恩最近在上手家族的生意,年轻人嘛,总需要机会,特拉华那个泊位,就当是我这个做叔叔的,给她的一份见面礼,日后也能让她在董事会上,多一些话语权嘛。”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
他既没有承认是自己理亏,也没有否认是赔罪。
他只是给了克莱恩一个见面礼。
而收了这个礼,往后在董事会上,克莱恩的发言权就有一半是杰森家族给的。
弗西把交易包装成了提携,理查德心里清楚得很。
但克莱恩并不清楚。
她只是微微屈膝:“谢谢,弗西叔叔。”
“好孩子。”
弗西点点头,随即话锋一转,语气变得随意起来,仿佛只是随口一提。
“哦,对了,理查德,我听说伊莎贝尔和卡特……被警察带走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都是一家人,有什么事情不能坐下来好好说呢?”
理查德心里一顿。
茶室里的空气仿佛凝滞了半秒。
他知道弗西绕了这么大一圈,终于把话头引到了正题上。
港口泊位是敲门砖,克莱恩的见面礼是遮羞布,他真正想问的,是玛莎家族一夜之间变天这件事。
威尔逊也竖起了耳朵。
他坐在旁边,目光在理查德和克莱恩之间来回扫。
他想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为什么一夜之间玛莎家族就翻了天。他想知道那个假威尔逊到底是谁。
他憋了一肚子问题,可父亲一个眼神也没给他。
理查德放下文件,靠在椅背上,轻轻叹了口气,那声叹息里充满了疲惫与无奈。
“唉,老伙计,家门不幸啊。”他摇了摇头,声音低沉,“他们涉嫌重大违规,正在接受调查,具体的情况……我也不便多说,毕竟警方已经介入了。”
弗西眯起眼睛。
“违规?”他在心里冷笑了一声。
违不违规,不都是你理查德说了算的吗?
而且家族信托也变更了,克莱恩摇身一变成了唯一继承人。
这哪里是什么涉嫌违规,这分明是一场血腥的清洗。
弗西当然不会相信理查德这套冠冕堂皇的说辞,但他能从这句话里听出背后浓重的血腥味。
一个在病床上躺了这么多年的老头,一站起来就能迅速把伊莎贝尔经营多年的网撕得粉碎,这背后要是没有那个人的原因,他弗西把姓倒过来写。
当然,威尔逊也意识到了这一点,但是他没有他父亲那样足够多的耐心。
他索性就直接戳破了。
“理查德叔叔,我有一个问题。“
“你说。”
“您躺在病床上这么多年,据我所知,您手上的权力早就被伊莎贝尔架空了!”威尔逊的声音都激动了。“为什么您能突然之间站起来,并且一夜之间为克莱恩扫清障碍?这简直是太不可思议了!我发誓,这背后一定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此话一出,房间的气氛陡然一凝。
弗西听后立马呵斥他:“威尔逊!给我坐下!注意你的言辞!怎可如此无礼!”
但他的脸上并没有多少愤怒,甚至连拍桌子的动作都轻飘飘的。
儿子的这个冒失问题,恰好也是他想问的。
只是他不能自己开口,有些话必须由别人捅破,而威尔逊的没大没小正好替他做了这件事。
克莱恩看向威尔逊。
她没有说话。
只是微微抬起下巴,目光从威尔逊那张涨红的脸上扫过,然后停留了一秒。
那眼神平静、冷漠,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嫌恶。
因为父亲刚刚说过:威尔逊做了什么不得体的事情,要用看野狗般的眼神看他。
威尔逊被这眼神刺了一下,愣了半秒,随即暴怒。
“你那是什么眼神?!”他指着克莱恩,手指都在哆嗦,“你那是什么眼神!我发誓,你这是在侮辱我!你和你那个该死的同伙一起陷害了我,现在居然还敢用这种眼神看我?!”
理查德轻轻咳嗽了一声,打破了僵局。
“哦,年轻人,”他看向威尔逊,跟哄孩子似的,“你的问题很有趣,也许……是上帝眷顾了我这个可怜的老头子,让我在最后关头看清了谁才是我真正的家人。”
他顿了顿,端起茶杯,目光却落在弗西脸上。
“又或许,是老伙计你送给我的那份礼物,让我突然意识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