干事踩着皮鞋走在前面,水磨石地面反射着顶灯的光,哒哒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荡出回音。
贾东旭跟在最后,手心攥得全是汗,连后背都湿了。
他偷眼打量走廊两侧的办公室,每扇门都透着威严,压得他胸口发闷。
长这么大,他连街道办都没进过几回,哪来过区政府这种地方。
秦淮茹也紧张,手死死攥着棒梗的胳膊,生怕他再乱说话惹祸。
棒梗手里攥着刚买的糖葫芦,舔得满嘴糖渣,倒是天不怕地不怕的。
唯独林卫东走在最前面,脊背挺直,脚步不疾不徐,跟走自己家院子似的,半点不怵。
“张区长,林同志到了。” 干事敲了敲办公室门。
“快请进!”
里面传来洪亮的声音。
推开门,张区长正从办公桌后绕出来,穿着半旧的中山装,领口洗得发白,脸上带着爽朗的笑,主动朝林卫东伸手:
“卫东啊,你可是稀客啊!快坐快坐!”
他对林卫东是打心底里欣赏。
半大孩子带着九十九个烈士遗孤,不哭不闹不闹事,还个个有出息,换谁都得高看一眼。
等目光扫到后面跟着的贾东旭三人,张区长脸上的笑 “唰” 就淡了,眉头微微皱起,也没招呼,自顾自坐回椅子上,端起搪瓷缸喝了口茶。
那意思很明显 —— 这几个人,不值得他起身。
贾东旭心里咯噔一下,更慌了。
“张区长,今天过来,主要是跟您说说贾张氏的事。” 林卫东也没绕弯子,开门见山。
张区长 “啪” 地放下茶缸,声音当即沉了下来:
“这事还有什么好说的?诬告烈属,聚众闹事,影响极其恶劣!不严惩,以后人人都敢欺负烈士后代?”
“按规定,必须送大西北劳改,好好改造改造思想!”
话说得斩钉截铁,半点商量的余地都没有。
贾东旭腿一软,“噗通” 就跪下了,秦淮茹拉着棒梗也跟着跪下去。
“区长!求求您了!” 贾东旭声音都带着哭腔,“我妈她就是个没见识的家庭妇女,一时糊涂听了别人撺掇!您大人有大量,饶了她这一回吧!”
“我们以后肯定看好她,再也不让她惹事了!”
“求求您了……”
棒梗被按着跪下,嘴里还叼着糖葫芦棍,一脸茫然。
林卫东坐在旁边,等他们哭求了一会儿,才慢悠悠开口:
“张叔,您消消气。贾张氏确实该罚,这没得说。”
“不过呢,她家里还有个小孙子,儿子媳妇也都知道错了,愿意赔罪。真送大西北去,一家子散了,也怪可怜的。”
“我的意思呢,这也关了半个月了,应该能让她长长记性了。”
“这样。”
“放出来之后,您再安排她在大院义务劳动一个月,打扫卫生、照顾孤寡老人,也算将功补过。”
“毕竟,惩戒不是目的,教育才是嘛。”
他语气平淡,像是随口一提。
张区长琢磨了两秒,立马就坡下驴。
他本来也没真想把贾张氏送去大西北。
但林卫东不开口,他不能松这个口,得摆出为烈属撑腰的姿态。
现在林卫东自己求情了,那正好顺水推舟,还能卖他个好。
“行吧。” 张区长点了点头,“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就看在你的面子上,从轻发落。”
“放出来之后,让她在你们大院义务劳动一个月,好好反省。要是再敢惹事,新账旧账一起算,直接送走!”
“哎!谢谢张叔!” 林卫东笑了笑,点头应下。
贾东旭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就…… 成了?
不用去大西北了?
他愣了两秒,随即 “咚咚咚” 磕了好几个响头,额头都磕红了:
“谢谢区长!谢谢区长!”
“谢谢卫东!大恩大德,我们一家子都记着!”
俩人千恩万谢,几乎是被林卫东带着出的办公室。
直到走出区政府大门,晒到太阳,贾东旭才有种活过来的感觉。
“卫东,真是太谢谢你了……” 他擦了擦额头的汗,语气里全是感激。
“先别谢。” 林卫东淡淡瞥他一眼,“能不能好好表现,全看你们自己。要是再作妖,谁也救不了你们。”
“是是是!肯定好好表现!” 贾东旭连忙点头。
几个人转头往派出所走,准备接贾张氏出来。
贾东旭走在路上,心里还美滋滋的,觉得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也算不幸中的万幸。可他万万没想到,等见到贾张氏的时候,差点认不出来。
看守所的铁门一拉开,就看见贾张氏缩在墙角,头发乱得跟鸡窝似的,半边脸肿得老高,嘴角还破了点皮,青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