杖气冲冲地离开,金属拐杖敲击地面的声音格外刺耳。
四周突然安静下来。
林听颂站在原地,灯光在她的身上投射出单薄的影子。
她低头看了眼手机屏幕——19:58。
幸好背包一早就交给褚南倾保管,证件和手机都安然无恙。
一阵风刮过,林听颂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她搓了搓手臂,不再多言,转身就要离开,妈妈还在家里等她。
“稍等。”
孟景言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他看到她微微发颤的肩线和泛白的唇色,随即抬手解下臂弯处搭着的黑色羊绒大衣,动作利落干脆,将大衣披在了她单薄的肩头。
羊绒的触感柔软又温热,带着淡淡的柑橘木质香,过于宽大的大衣瞬间将她整个包裹,沉甸甸的暖意如同屏障,阻断了刺骨寒风。
林听颂微微一怔,下意识想要婉拒,却听见他低沉的嗓音:“先披着。”
她声音细弱,带着几分局促,“不用了,我自己……”
话没说完,孟景言兜里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低沉的铃声在寂静的夜里异常清晰。
他抬手打断了她的话,另一只手掏出手机,屏幕的冷光映亮他一小片下颌线。
孟景言看了眼来电显示,指尖划开接听键。
他听着,眼睛却并未离开林听颂。
女孩裹在他的大衣里,只露出一张被寒意和惊愕染上浅红的小脸,眼睛因寒冷和意外而显得湿漉漉的,像误入风雪的小鹿。
她嘴唇微张,似乎还想坚持说些什么。
“嗯,我知道了。”他不咸不淡的对电话那边应着。
而后,他的视线与林听颂的短暂相接,空着的那只手抬了起来,对着她做了一个极其简单明确的手势——手掌朝她的方向轻轻向外一挥,指尖微扬。
眉眼间没什么多余的情绪,却分明是示意她先走。
见她不动,他便不再停留,转身,迈开长腿,朝着与礼堂相连的另一个通道方向走去。
黑色衬衫的背影迅速被走廊更深处的阴影吞没,步伐稳定而迅捷,没有丝毫迟疑或回顾。
林听颂捏着大衣的衣角,看着他转身走向阴影处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身上这件宽大的、带着暖意的大衣。
她不再犹豫,拢紧肩上犹带体温的大衣,转身快步离去。
晚风卷起她白色的裙摆,与黑色大衣的下摆交织翻飞。
她走过拐角时最后回望一眼,只见路灯下空空荡荡,好似刚刚一切都没有发生。
她低头钻进等候在路边的出租车,车内温暖的空气扑面而来。
司机随口问道:"姑娘,这么晚还穿这么少?"
林听颂轻轻摸了摸身上的外套,余香萦绕在鼻尖。
她没有回答,只是摇下车窗,让晚风带走几声叹息。
出租车在“林家小厨”暖黄色的招牌前缓缓停下。
推开玻璃门,风铃发出清脆的叮咚声。
九十平米的空间里,六张原木餐桌整齐排列,空气里还飘着晚餐时段留下的饭菜香气。
这是林听颂十六岁那年,全家从冰城迁来京市后,母亲林可一手张罗起来的小店。
大一寒假父亲因车祸离世后,这个小小的餐馆就成了母女俩全部的生活来源。
“回来了?”林可从后厨探出身,系着那条洗得发白的碎花围裙。
她打量着女儿身上的男士大衣和单薄的舞裙,眉头微蹙:“这是怎么了?”
林听颂将外套仔细叠好放在角落的椅子上,轻描淡写地说:“我自己的衣服不小心弄脏了,这大衣是一位‘好心人’借我的。”
她特意避开了今晚被人刁难的细节。
林可端出热腾腾的砂锅,目光在那件质地精良的大衣上停留片刻,欲言又止。
最后只是温柔地摸了摸女儿还带着舞台妆的脸颊:“妈妈觉得,你还是不要跳舞了,可以吗?”
“我知道的,妈妈。”林听颂乖巧点头,“就这一次,只是帮忙。”
林可露出欣慰的笑容:“那你去换套衣服,然后洗手准备吃饭,汤都快凉了。”
狭窄的楼梯通向阁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