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输了算我的。”孟景言的声音在她身侧响起,是种天然的、让人安心的笃定。
他说完,便转身走向另一侧的沙发区,那里似乎有熟人正等他谈事情。
林听颂深吸一口气,捏起一张牌,努力回忆着那些零碎的规则。
然而,生疏就是生疏。
第一局,她手忙脚乱,连最基本的听牌都算得磕磕绊绊,很快就被上家胡了个小胡。
第二局,她稍微镇定了一些,但牌运似乎也不在她这边,摸到的牌七零八落,最终还是被对面的赵宥钦抢先胡牌。
第三局,她摸到一手还算不错的牌,刚有了点起色,却因为一个判断失误,点了下家祝今宵的炮。
连输三把。
祝今宵乐得直接从椅子上蹦了起来,半开玩笑半得意地冲着林听颂嚷嚷:“听听!你对我真好!知道我看上了一个包,特意来给我送温暖的是不是?”
林听颂被她逗得脸颊绯红,又有些哭笑不得,小声辩解:“不是的……我是真的不太会……”
她偷偷瞥了一眼沙发区,孟景言正背对着这边,与另一个男人低声交谈,似乎并未注意牌桌的动静。
她抿了抿唇,收回目光,将更多的注意力集中在眼前的牌局上。
她本就是极聪慧且专注的人。
抛开最初的慌乱和羞赧,她开始沉下心来,仔细观察其他三人的打牌习惯,快速复盘自己失误的原因,努力将记忆中那些关于番数、听牌、拆牌的规则碎片拼凑起来。
牌局缓慢地进行着。
她不再急于求成,而是稳扎稳打,慢慢熟悉着节奏和规则。
虽然依旧是小输小赢,但明显比刚开始从容了许多。
那边,孟景言似乎谈完了事情,抬手与对方示意了一下,便起身朝牌桌这边走来。
赵宥钦刚胡了一把不大的牌,一边收筹码一边对着走近的孟景言笑道:“阿言,你刚才赢的那些,可差不多被你找的小帮手输光喽。”
孟景言没接话,只是走到林听颂身后站定。
他没有催促,也没有指导,只是安静地看着她面前的牌。
此刻,林听颂面前的牌面,让孟景言目光微凝。
她手气似乎真的上来了,摸到了一手极好的牌——清一色的万子,牌型已经基本成型,番数可观。
而且牌面排列得整整齐齐,上红下黑,透着一股与她本人气质不符的、沉稳的杀气。
她正微蹙着眉,指尖在一张牌上轻轻摩挲,似乎在权衡打哪一张更合适。
哪怕刚才已经输了不少筹码,她依然选择了风险最高但回报也最大的打法。
这副认真又带着点生涩权衡的模样,莫名地,让孟景言想起了前几天。
他去京大看孟月华,聊起那场救场的演出,状似无意地问起林听颂。
“是她主动找的我。这姑娘也是蛮奇怪的,看着安安静静,胆子好像也不大的样子,居然敢直接到我面前毛遂自荐。你是不知道,我那些学生平时见了我都跟老鼠见了猫似的……”
孟景言靠在沙发椅背上,微微眯起了眼。
那天一起吃饭,姑姑问她为何放弃跳舞时,他看似漫不经心地把玩着茶杯,视线却敏锐地捕捉到了她垂在桌下的手,瞬间攥紧,指节用力到发白,手背上淡青色的血管都隐隐凸起。
她在撒谎,或者说,在极力掩饰某种不愉快的过去。
他见过太多形形色色的人,商海浮沉,名利场中,各种精心算计、虚伪面具、人心鬼蜮,他早已司空见惯。
可面对林听颂,这个看似简单干净、甚至有些笨拙的女孩,他却发现自己并未升起惯常的警惕。
相反,他几乎是鬼使神差地,默许了她那些藏着拙的小聪明,和那看似被动实则小心翼翼的靠近。
就像此刻,明明牌桌上的筹码已所剩无几,明明可以求稳打个小牌尽快结束这明显不利的牌局,她却依然在执着地做牌,指尖摩挲的,是一张可能决定是否胡个大的关键牌。
她在赌。
这种看似不理智的操作里,透着一股与他认知中那个温软乖巧形象不符的韧劲和孤注一掷的勇气。
就像洁白宣纸上无意滴落的浓墨,让他忍不住想看得更清楚些。
就在他思绪飘远之际,牌桌上风云突变。
孟景言的目光,从林听颂面前那副透着杀气的清一色牌面,缓缓移到了她的侧脸上。
暖黄的灯光勾勒出她小巧的耳廓和挺翘的鼻尖,睫毛低垂着,神情专注。
她在想什么?
这个问题,这些天在他心头盘桓过不止一次。
那个藏在桌下紧攥的拳头,暴露了她对舞蹈深埋的抗拒甚至恐惧。
既然如此,到底是什么原因,让她宁愿克服那道看似坚固的心理阴影,也要主动站到孟月华面前。
孟景言的视线,又落回她握着牌的那只手上。
还有祝今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