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点似笑非笑的弧度似乎加深了半分,“你可以试试看。”
试试看?
试试看他会不会骗人?怎么试?用什么试?
林听颂的心跳彻底乱了节奏。
他这句话像是一个邀请,又像是一个陷阱,充满了曖昧不明的暗示和令人心悸的可能性。
他是在暗示她可以更靠近一些,去验证他的真诚与否?还是仅仅在嘲弄她的天真和试探?
她感觉自己像个在悬崖边跳舞的人,脚下是深不见底的渊薮,而眼前这个男人,正用一种漫不经心的姿态,欣赏着她的摇摆不定。
混乱的思绪中,之前在包厢里,江寻那些关于那位“沈小姐”的戏谑问话,再次不合时宜地跳了出来。
或许是为了转移话题,或许是为了求证什么,林听颂听见自己用微微发紧的声音,几乎是脱口而出:
“那……那位沈小姐喜欢孟先生吗?”
她换了一个更委婉的问法,仿佛这样,就能将自己从这场危险的试探中摘出来,只做一个无关痛痒的旁观者。
孟景言在她问出这句话的瞬间,似乎凝固了一瞬。
他看着她,没有立刻回答,车厢内的空气仿佛再次被抽紧,只剩下两人之间无声涌动的暗流。
几秒钟的静默,漫长得让人窒息。
然后,他忽然轻笑了一声。
他向前倾身,距离再次被拉近,近到她几乎能看清他瞳孔里自己小小的、惊慌失措的倒影。
他那低沉悦耳的声音,轻轻拂过她的耳膜:
“那你呢?”
短短三个字,将她所有伪装和逃避都击得粉碎的问题。
林听颂感觉自己的大脑“嗡”地一声,她像是主动走进了一个更深的圈套。
这根本不是一个关于别人的问题。
这自始至终,都是一个关于她自己的问题。
她关心沈小姐是否喜欢他,本质上,是因为她自己无法控制地在意。
她感觉自己彻底中了圈套。
一个由她开始提问,却被他牢牢掌控了节奏和走向的、温柔的圈套。
她张了张嘴,说不出任何话。
在他那专注而深邃的凝视下,她所有的心思都无所遁形。
然后,他缓缓地、意味深长地,重复了一遍她刚才的问题:
“沈小姐喜欢我吗?”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咀嚼这句话背后的含义,又像是在给她最后的思考机会。
就在她以为自己快要窒息的时候,孟景言却忽然向后撤开了距离,重新靠回了椅背。
车子恰在此时缓缓停稳。
“栖云台到了。”江叙的声音像是一道赦令。
车子停在她家小区楼下,与刚才的纸醉金迷相比,这里既平静又真实。
林听颂几乎是手脚发软地推开车门,仓惶逃离。
甚至连声最基本的再见都忘了说。
夜风冰冷,吹在她滚烫的脸上,却吹不散心头那一片惊涛骇浪。
她终于明白,她不仅中了圈套,而且输得一败涂地。
他看穿了她的喜欢,甚至连她试图掩饰这份喜欢的笨拙举动,都看得一清二楚。
他像一个高明的棋手,从容落子,而她,从一开始,就注定了满盘皆输。
直到走进楼道,听到身后汽车引擎发动、缓缓驶远的声音,她才背靠着冰凉的墙壁,长长地、颤抖地呼出一口气。
摊开手掌,那枚孤零零的筹码静静躺在汗湿的掌心,她用指尖摩擦着它冰凉的边缘,心底涌上一阵复杂的涩意。
——
十二月的最后一天,整个校园里弥漫着辞旧迎新的气氛。
林听颂踩着积雪往宿舍走,恍惚间,只觉得自己像是被钉在了原地。
徐泽川的脸在路灯下显得苍白而熟悉,熟悉到让她胃里一阵翻涌。
近五年没见,他看起来变了许多,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西装革履,外面穿着深灰色大衣,手里提着两个精致的纸袋,看起来已经等了很久。
雪花落在他肩头,积了薄薄一层。
有那么一瞬间,她几乎想转身就走。
但徐泽川已经看见了她,他快步走过来,在她面前站定,呼出的白气在寒夜里飘散。
“安安。”他叫了她的小名。
林听颂的脊背瞬间绷直。
她抬起眼睛,冷冷地看着他,一言不发。
那眼神里没有恨,没有怨,只有一片荒芜的冷漠,比这冬夜的雪更刺骨。
徐泽川勉强笑了笑,提起手中的纸袋:“都是你爱吃的,榛子巧克力,还有那家老字号的桃酥,我记得你以前……”
林听颂没有接,依旧不带任何情绪的注视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