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和骄傲。
确实符合大多数人对中国传统勤劳母亲的印象,吃苦耐劳,乐观坚韧。
“但是,”林听声音艰涩,“我没跟你说过我爸爸。”
孟景言察觉到了她情绪的变化,环着她的手臂紧了紧,给她无声的支持,“如果你愿意说的话。”
林听颂在他怀里调整了一下姿势,目光有些失焦地望着前方黑暗中的某一点,陷入了久远的回忆。
“冰城你上次去过的……我老家就在那,”她缓缓说道,“我爸是刑警。我从小就觉得特别骄傲,因为爸爸的工作很了不起,是抓坏人的。”
孟景言静静地听着,手掌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抚着她的头发。
“我出生那天。”林听颂像是在叙述别人的故事,“我爸正在执行任务,他在抓捕一个毒贩的时候,开枪击毙了对方。也是后来才知道,那个毒贩家里还有个刚满两岁的儿子,他的妻子还是个残疾人,没什么劳动能力,家庭条件也很差。”
“然后呢?”孟景言低声问。
“然后……”林听颂深吸了一口气,觉得五脏六腑都跟着疼,“我爸爸就一直照顾他们家。用他自己的工资,按月给钱,送那个孩子上学,一直照顾到那孩子十八岁成年。”
孟景言沉默了片刻,问道:“那他今年,应该有二十三了。人呢?”
林听颂的身体僵硬了一下。
她想起了徐泽川那张在雪夜路灯下苍白又令人作呕的脸。
她闭了闭眼睛,将那些翻腾的情绪压下去,声音干涩而冰冷地吐出两个字:“死了。”
孟景言没有再追问。
他敏锐地感觉到,这背后,恐怕隐藏着远比字面更复杂、更痛苦的故事,很可能与她今晚失控的情绪有关。
林听颂似乎也无意在这个问题上多谈,她迅速转移了话题,或者说,回到了她原本想倾诉的主线。
“我十六岁那年……”她的声音带着悲伤,“我爸爸辞掉了他引以为傲的刑警工作,带着我和妈妈,离开了生活了半辈子的冰城,来到了京市,想在这里重新开始,落脚扎根。”
“大一寒假的时候,有一天晚上他陪我出去买宵夜,”林听颂的声音开始微微发颤,她努力控制着,“然后为了救一个横穿马路的女生,被一辆车撞了,最后抢救无效身亡。”
她终于说出了这个沉埋心底多年的、最深的伤痛。
那个顶天立地、让她无比骄傲的父亲,最后竟然是以这样一种荒诞又惨烈的方式,离开了她们。
孟景言的心沉了下去。
对于一个刚满十八岁的女孩而言,以那那样惨烈的方式失去相依为命的父亲,无疑是整个世界突然在眼前崩塌。
难怪她身上总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沉静和偶尔流露的脆弱。
他低下头,嘴唇轻轻贴了贴她的发顶,无声地给予安慰。
林听颂在他怀里蹭了蹭,吸了吸鼻子,声音闷闷的,带着浓重的鼻音:“孟景言,我今天哭……不是因为你之前凶我,也不是因为什么沈小姐。”
她用尽力气,将这句盘旋了一晚上、的话说出来:
“我只是想我爸爸了,我总觉得他的人生不应该这样结束。”
她今晚所有的反常、脆弱、强撑和最后的崩溃,根源都在于此,清明将近,勾起了她最深最痛的思念和创伤。
孟景言没有说话,只是收紧了怀抱,将她完全纳入自己的保护范围。
他用下巴轻轻摩挲着她的发顶,用这种无声而坚定的方式告诉她,他在。
两人就这样静静相拥着,在昏暗的壁灯光线下,在寂静的深夜里。
孟景言偶尔低声说几句无关紧要的话,或者回答她一些关于他姑姑、关于Thor的简单问题,用这种平淡的交流分散她的注意力,抚平她情绪的起伏。
不知过了多久,怀里女孩的呼吸终于变得绵长而均匀,紧绷的身体也彻底放松下来。
孟景言低头看去,发现林听颂不知何时已经睡着了。
她长长的睫毛上还沾着一点未干的湿意,眉头微微舒展。
他静静看了她一会儿,然后极其小心地、尽量不惊动她地,伸手关掉了最后一盏壁灯。
卧室陷入一片黑暗和宁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