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小路往山下公交站走,湿冷的山风吹得人脸颊发凉。
雨丝渐密,天空是沉甸甸的铅灰色。
远处墓园的轮廓在雨幕中模糊不清,山道上行人稀疏,只有几辆送完祭扫客人的出租车空驶下山。
走到半路,林可忽然想起什么,拍了下额头:“瞧我这记性!今年的墓地管理费还没交!得去管理处一趟。”
林听颂连忙说:“妈,我去交吧,你在这歇会儿。”
林可摇摇头,语气坚决:“还是我去。我正好还有些事想问问管理处的人,关于……以后合葬的一些手续。”她声音低下去,“你先回去,和送菜的小哥儿约了十二点送菜,得有人回去等着。这眼看就要下雨了,别耽误事儿。”
林听颂看了一眼阴沉沉的天空,但母亲说得在理,她只好点头:“那行,妈妈,你快去快回,路上小心。”
她把手里的伞塞给林可,“伞你拿着,我看这雨随时要下。”
林可推拒:“你自己拿着,我坐管理处的小车下去,淋不着。”
“拿着吧,万一呢。”林听颂执意把伞塞进母亲手里,又叮嘱了几句,才继续往公交站赶。
林可看着女儿单薄的背影消失在蜿蜒的山道尽头,心头一阵发紧,却又无可奈何。
这孩子,太像她父亲了,骨子里有种执拗的承担。
公交车摇摇晃晃,车厢里弥漫着潮湿的土腥味和沉默的疲惫。
林听颂靠着窗,玻璃上蜿蜒的水痕模糊了飞逝的街景。
她闭上眼,父亲陈知跃的脸在黑暗中浮现,不是车祸那天,而是更早以前,系着围裙在自家小厨房里颠勺,额角沁着汗,回头冲她爽朗一笑:“安安,尝尝爸新调的酱汁!”
那笑容干净温暖,像能把所有阴霾都驱散。
可是阴霾从未真正远离。
它蛰伏着,然后以最残酷的方式,夺走了那束光。
车子到站时,雨已经下大了。
冰凉的雨点砸在脸上,带着春寒料峭的锋利。
林听颂把帆布包的带子往肩上紧了紧,低头冲进雨里,朝着林家小厨的方向跑去。
湿冷的空气灌进肺里,带着熟悉的、属于这条老街的市井气息,却也混入了一丝令她瞬间血液冻结的味道。
店门口那棵老槐树下,站着一个人。
一身剪裁合体的黑色西装,与周遭略显破旧的环境格格不入。
他手里拎着几个高档的礼品袋,另一只手插在裤袋里,微微仰头看着紧闭的卷帘门和招牌,侧脸线条在雨幕中显得有些模糊不清,但那身影,林听颂刻骨铭心。
徐泽川。
林听颂的脚步猛地刹住,溅起一片水花,窒息感瞬间涌上喉咙。
雨水顺着她额前碎发往下淌,模糊了视线,但她依然清晰地看到了他转过身来,那张曾经让她觉得温柔又可靠、如今却只余下虚伪与厌恶的脸。
“安安。”他开口,声音隔着雨声传来, 是一种刻意放低的、试图显得温和的调子。
这一声让林听颂犹如烈火上身,却又带着冰冷的寒意,冰火交织,双重折磨下差点让她精神崩溃。
所有的昏沉、疲惫,瞬间被熊熊燃起的恨意烧得灰飞烟灭。
她指尖冰冷,深深掐进掌心,疼痛让她维持着最后一丝清醒。
她不说话,只是死死地盯着他,眼底是淬了冰的烈焰,翻滚着诸多恨意和难以置信。
褚南倾绝不会背叛她,把店的具体位置告诉他。
所以,答案只有一个。
“你跟踪我?”她的声音比这冰雨更冷,压抑着暴戾。
徐泽川沉默了几秒,那双曾经盛满深情、如今却写满复杂算计的眼睛避开了她凌厉的视线,算是默认。
“对不起。”
他嗓音干涩,“我只是想来祭拜一下叔叔,顺便看一眼林阿姨。”
“滚。”
这个字从林听颂齿缝间挤出,短促、冰冷,带着耗尽全身力气的决绝。
她身体微微发抖,不知是因为冷,还是因为那几乎要冲破胸膛的愤怒。
徐泽川似乎没料到她的反应如此激烈直接,脸上掠过一丝难堪,但他很快调整了表情,试图维持体面:“安安,我们能不能好好说话?我没有恶意,我只是……”
“我让你滚!”林听颂打断他,声音陡然拔高,在空旷的雨巷里显得尖利而破碎,“徐泽川,请你离我们母女远一点!立刻!马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