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阵裹挟着雨丝的冷风吹过,她控制不住地打了个寒噤,单薄的身体抖得更厉害了些。
这细微的颤抖,似乎让沈星越眼底的愧疚达到了顶峰。
他张了张嘴,那句“对不起”几乎就要脱口而出,却又觉得过于苍白无力。
就在这时,林听颂忽然转过头,目光直直地看向他。
那双被雨水冲刷过的眼睛,没有了刚才面对徐泽川时的激烈恨意,只剩下一种近乎死水般的平静,其下深藏着巨大的伤痛。
“当初我爸爸救你妹妹,是他的选择,你妹妹一次都没有出现过,是她的选择,或许她有她的原因,我不评价。而我现在,不想见你,不想和你们家再有任何牵扯。”
她深吸了一口湿冷的空气,像要将那冰冷的痛楚也一并吸入肺腑:“我希望你能尊重我的选择。”
“每一次见到你,都好像把我强行拉回那个冰冷的雪夜,拉回我爸爸倒在血泊里的瞬间。你的每一次出现,无论带着多么诚恳的歉意,都好像是拿着一把钝刀,反复地、缓慢地戳着我和我妈妈心里那道永远无法愈合的伤口。”
“所以,”她恳求,却比任何激烈的言辞都更让人心头发沉,“请不要再来了。也不要再送任何东西,尤其是那些贵重的礼品。真的不需要,谢谢。”
这番话说完,林听颂像是耗尽了最后一点支撑的力气,脸色苍白如纸,只有紧握着卷帘门边缘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色。
沈星越彻底沉默了下来。
他捧着花束的手指微微收紧,素色的包装纸发出轻微的窸窣声。
他看着眼前这个浑身湿透、脆弱却又异常坚韧的女孩,眼中强行压抑的哀恸。
所有准备好的说辞、所有想要表达的感激和弥补,都显得如此不合时宜,甚至残忍。
他才明白,他的出现本身就是一种伤害,对她们母女而言,是不断被揭开的伤疤。
就在这时,送菜小哥来到店门口按了下车铃:“小林!快来拿你妈订的菜啊,这雨越来越大了!”
铃声打破了两人之间充满复杂情绪的对峙。
林听颂像是被惊醒,她迅速移开视线,不再看沈星越,转向送菜小哥:“来了!”
然后,她像是才想起旁边还站着一个人,侧过头,对沈星越快速地说:“沈先生,我妈妈快回来了,您请自便吧。”
逐客意味再明显不过。
说完,她不再停留,用力将卷帘门完全推上去,率先走进昏暗的店里,摸索着打开灯。
昏黄的灯光瞬间驱散了一小片黑暗,照亮了简陋但整洁的前厅。
沈星越站在原地,看着那束被雨打湿了些许的菊花,又看了看那亮起灯光的、小小的店铺门口。
送菜小哥已经利索地开始从三轮车上卸下捆扎好的蔬菜,林听颂挽起湿透的袖子,露出纤细的手臂,沉默地接过一捆捆青菜,转身往后厨搬。
每一步都踩在湿漉漉的地面上,留下浅浅的印痕。
她不再看他,沈星越喉结滚动了一下,最终,什么也没说。
他轻轻将手中那束菊花,放在了店门口干燥些的台阶角落,没有试图再递进去。
然后,他后退两步,转身,步入了茫茫雨幕之中,黑色的身影很快与灰暗的背景融为一体,消失不见。
店内,菜叶蹭湿了林听颂的手臂,带着泥土和雨水的气息。
她抿着唇,眼神空洞地望着后厨堆积起来的菜筐,耳边只有自己粗重的呼吸和外面淅淅沥沥的雨声。
直到小哥卸完货,收了钱,骑着三轮车叮叮当当地离开,世界仿佛才重新被巨大的雨声和寂静填满。
林听颂转过身终于看到,门口台阶角落,那束静静躺着的、沾着雨珠的菊花。
她没有去动它,只是将脸埋进膝盖,湿透的衣服紧紧包裹着她,寒意从四面八方侵袭而来。
而比雨水更冷的,是心底那片被反复践踏、早已荒芜的冻土。
雨还在不停地下。
似乎要洗净这世间所有的尘埃,将所有的悲伤和秘密,都深深埋进这片湿冷的土地里。
临近傍晚,持续了一天的雨终于渐渐收歇,天空像是被水洗过一般,透出一种清冽干净的灰蓝色。
西边天际,厚重的云层裂开一道缝隙,泄出几缕淡金色的、湿漉漉的阳光,斜斜地铺在湿润的街道上,映得水洼闪闪发亮。
林听颂伏在靠窗那张平时客人不多时她最爱坐的小方桌旁,面前摊着一本厚厚的专业书。
然而,她的视线落在密密麻麻的文字和图表上,思绪却像窗外尚未散尽的水汽,氤氲漂浮,无法凝聚。
指尖划过书页边缘,她看着窗棂上残留的、即将被夕阳晒干的水珠,眼神有些放空。
就在这时,搁在桌面上的手机屏幕忽然亮了起来,嗡嗡震动。
是一个视频通话请求,来电显示是“昭昭”。
林听颂看着那个跳跃的头像,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