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手有些凉。
被他温热干燥的手掌紧紧包裹住时,瑟缩了一下,却没有抽离。
孟景言握得很紧,力道大得甚至有些发疼。
好像要通过这种最直接的方式,将他的决心、他的温度、他此刻心中所有无法言说的复杂情绪,都传递给她。
他在等。
等她的反应,等她的回应,等她哪怕一丝一毫的情绪流露。
林听颂任由他握着手,没有再试图挣脱,也没有回应他的力道。
她只是停下了用餐的动作,抬起头,迎上他灼热的视线。
她的目光依旧平静的映着他的身影,也映着窗外璀璨却遥远的灯火。
然后,她极轻极轻地,对他弯了弯唇角。
那是一个很淡很淡的笑容,更像是一种了然于心的、带着点悲凉的默认。
孟景言的心,在她这个笑容里,像是被丢进了沸水里。
他知道她在想什么。
钢琴曲不知何时已经换了一首,更加悠扬婉转。
餐厅里的光影柔和,食物的香气氤氲。
他们就这样隔着餐桌,手紧紧相握,一个眼神灼热执拗,一个目光平静淡然。
窗外,城市的夜晚依旧喧嚣繁华。窗内,这一方小小的天地里,却只剩下无声的凝望。
——
保研名单尘埃落定的喜悦,很快被具体而繁琐的事务取代。
核对培养方案,确保所有学分修满,毕业论文选题要反复斟酌,开题报告改了又改,泡图书馆和导师办公室成了常态。
林听颂乐在其中。
这种为了明确目标而忙碌、每一点进步都清晰可见的感觉,踏实而充盈。
她不再是那个只能被动等待的女孩,她有自己的轨道,并且正沿着它稳步前行。
她主动联系了未来的研究生导师,一位在文物修复领域德高望重的梁教授。
梁教授看了她的成绩和田野报告,颇为赞赏,给她列了一长串书目和前沿论文,让她提前进入状态。
于是,林听颂的书单里,除了毕业论文相关,又多了许多更艰深的专业著作。
她还抽空报名参加了一个为期两周的、由省考古所组织的短期田野调查实习,地点在京郊一处新发现的遗址。
每天早出晚归,风吹日晒,但看着探方里一点点显露的古代生活痕迹,那种亲手触摸历史的震撼和成就感,足以抵消所有的辛苦。
周五那天,林听颂请了一天的假,带林可去医院看病。
入了秋,天气反复无常,林可的咳疾,又加重了。
连夜里都咳得睡不安稳,白天在店里忙碌,一阵风呛过来,也咳得上气不接下气。
市面上常见的止咳糖浆、润喉片,甚至连偏方都试了个遍,效果甚微。
林听颂跟她说了好几次,让她去医院好好检查一下,别再拖了。
林可总是不以为意:“老毛病了,气管不好,一到换季就这样,没什么大事。店里离不开人,药吃了就行了。”
女儿心疼又焦急,劝了几次无果,终于在一个清晨,看到母亲对账时,咳得连腰都直不起来,林听颂积压的情绪彻底爆发了。
“妈妈!”她的声音带着哭腔,眼眶瞬间就红了,“你还要拖到什么时候?非得拖成大病才肯去医院吗?钱重要还是你的身体重要?你总说没事没事,可你看看你现在咳成什么样子了!万一……万一真有什么,你让我怎么办?”
林可从没见过女儿发这么大的火,尤其是看到她通红的眼眶里强忍的泪水。
林可的心一下子就软了,也慌了。
她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小毛病已经成了女儿心头沉重的负担。
“好好好,我去,我去还不行吗?你别哭,妈妈这就跟你去。”
林可连忙放下手里的活,手忙脚乱地去安慰女儿。
顶级三甲医院一号难求,林听颂在网上做了不少功课,找到了一家口碑极好的中医馆,据说坐诊的老专家调理慢性病很有一套。
然而,她们还是低估了京市医疗资源的紧张程度。
即便是这家看似不那么主流的中医馆,周五的专家门诊也是人满为患。
母女俩一大清早就赶过去,却被告知前面已经排了上百号人,按照目前的进度,恐怕要等到傍晚才能看上。
一打听才知道,这位老专家每周只在周五坐诊一天,难怪慕名而来的人如此之多。
林可一听要等到晚上,立刻打了退堂鼓,惦记着店里下午的生意和晚上的预订,转身就想往回走:“听听,算了算了,这也太久了。妈妈这咳嗽真的不打紧,回去吃点药就行……”
林听颂一把拉住母亲的手臂,“你是不是还要我跟你生气?”
看着女儿这副模样,林可彻底没了脾气,只好妥协:“好,好,妈妈不走了,等着。”
母女俩在拥挤嘈杂的候诊区找了个角落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