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听颂的话化为实刃,划破了两人之间最后那层温情脉脉的薄纱:
“那就……让我们到此为止吧。”
周遭的喧嚣仿佛瞬间被按下了静音键。
时间,空间,熙攘的人群,闪烁的霓虹,食物的香气……
所有的一切都退得很远很远,只剩下他们两个人,隔着不到一臂的距离,静静地对视着。
孟景言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那双总是深邃难辨的凤眸里,翻涌起惊涛骇浪,又迅速被一种极致的、冰冷的平静所取代。
他看着她,看着这个他视若珍宝、甚至不惜与整个家族对抗也要保护在羽翼下的女孩,此刻,正用如此平静,又如此决绝的语气,对他说:到此为止。
他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
那笑声很短,很轻,甚至带着一点自嘲的意味。
是啊,他怎么忘了,她一直都很懂事,知进退,懂分寸,从不会给他添麻烦,也不会提过分的要求。
在一起将近一年,这是她第一次,开口向他提要求。
“我说了,”他开口解释,“我不会娶她。”
他以为,这是她最大的不安,是他需要反复向她确认、给她信心的底线。
林听颂却摇了摇头,眼神里是悲悯的清醒:“有什么区别呢?”
不会娶沈星澈,对她来说,已经是他能给的最大承诺了。
毕竟,她的父亲,是为了救沈星澈而牺牲的。
这或许是她和他之间,除了家世差距外,另一道难以逾越的心理鸿沟。
可不会娶沈星澈,并不代表,他就会娶她,或者不会娶别人。
那个最终站在他身边、与他并肩而立的人,或许依然不会是她林听颂。
这个认知,她比任何人都清楚。
他终究会跟别人结婚,会跟他的爱人一起,一起散步,一日三餐,但这一切都与她无关了。
这冗长的一生也不过尔尔。
孟景言向前半步,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声音近乎剖白般的郑重:
“我可以。”
三个字,重若千钧。
他不是在敷衍,也不是在安慰。
在一起这么久,他没骗过她,也不会骗她。
他说可以,就意味着,他会去尝试,去争取,去对抗所有的不可能,去走那条或许布满荆棘、希望渺茫的路。
林听颂听懂了。
她看着他眼中的认真和笃定,心尖像是被最滚烫的火焰灼烫,又像是被最冰冷的寒冰冻僵。
巨大的酸楚和感动几乎要将她淹没,可随之而来的,是更深的、近乎绝望的心疼和不舍。
她舍不得。
舍不得让他去走那条无比艰难的路,舍不得看他为了她与整个家族决裂,舍不得他因为她而背负更多的压力和非议,舍不得他眼中那份纯粹的、不顾一切的光芒,被现实的残酷一点点磨灭。
她用力地摇了摇头,声音哽咽,“我不愿意。”
“你说过的……你想我开心。”
这是他在新加坡海边,对她说过的话。此刻,被她用来当作分手的理由。
孟景言看着她,看着她通红的眼眶里强忍的泪水,看着她颤抖却依然挺直的脊背,心脏像是被彻底挖空了一块,寒风呼啸着灌进去,冰冷刺骨。
他问,“这是你想要的,你会开心吗?”
林听颂迎着他的目光,用力地,点了点头。
每一个点头的动作,都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也像是在将自己的心,一点点碾碎。
“孟景言,你的一生应该任意淋漓,不应该待在我的朝夕。”
他沉默了。
孟景言出身豪门,自幼呼风唤雨,想要什么都轻而易举,也养成了他骨子里的骄傲和某种近乎漠然的、不强求的性子。
当一个人,尤其是一个他如此珍视的人,如此清晰决绝地告诉他,这是她想要的,并且声称这样她会开心时,他还能说什么?还能做什么?
强行挽留?用尽手段逼迫她改变主意?那不是他孟景言的风格。
他看着她,看了很久很久,好像要将她的模样,连同此刻她眼中那片强装的决绝和破碎的平静,一起深深地、深深地刻进灵魂最深处。
然后,他听到自己的声音响起,平静得不像话:
“有困难的话,联系我。”
这是他能给的,最后的、也是最无力的承诺和退路。
林听颂心里一阵尖锐的刺痛。
她想,不会再有比跟他分开更困难的事情了。
她连这个都提出来了,都做到了,剩下的,还有什么能难倒她呢?
旁边一个小吃摊的摊主,大概是为了招揽生意,放着一个便携音箱,音量开得很大,一首旋律悲伤的老歌不合时宜地流淌出来:
【你就这样爱了,在离别后开始了,谁消失离开,谁停在原地,是你……我多想一辈子,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