妻子突如其来的爆发惊得愣了一下,烟灰掉在裤子上也浑然不觉。
他抬起头,看着妻子因为激动和绝望而扭曲的脸,还有书房里传来的女儿压抑的哭声,心里沉甸甸的,像是压了一块巨石。
但他还是试图保持最后一丝冷静,声音沙哑:“离开这里?去哪儿?我们能去哪儿?”
“去哪儿都好!总之不要待在这里!一刻也不要!”林可挥舞着手臂,声音尖锐,“你看看安安!看看她被你守护的这个城市、这些人折磨成什么样子了?!她都快疯了!我们也都快疯了!再待下去,我们全家都得死在这里!”
“你冷静点!”陈知跃试图安抚。
“我冷静不了!”林可打断他,眼泪汹涌而出,“陈知跃,你别跟我提冷静!这半年,我够冷静了!我眼睁睁看着我的女儿从天上掉到地狱,看着她一天天枯萎,看着她连最爱的舞蹈都毁了!我告诉你,我冷静到头了!今天你必须给我个准话!这个家,你到底还要不要?!”
“我怎么不要?!”陈知跃也提高了音量,眼圈泛红,“安安是我女儿!我比谁都心疼!可是离开这里,谈何容易?工作,房子,户口,安安的学籍……哪一样是那么容易解决的?你让安安一个受了这么大创伤的孩子,跟着我们颠沛流离,去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你让她怎么适应?”
“那也比在这里等死强!”林可寸步不让,她上前几步,死死盯着陈知跃,像是要把他看穿,“陈知跃,你少跟我打官腔!我就不信,你一点办法都没有!你爸不是有个老战友,在京市,混得很好吗?以前你妈不是提过,说他们家欠咱们家一个天大的人情吗?你去找他!去求他!让他帮帮忙,给我们在京市落个户口,给安安找个好点的医生,换个环境,重新开始!”
陈知跃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
父亲当年确实在京市有个过命的战友,姓孟,据说身居高位,家世显赫。
母亲在世时,确实偶尔会提起,说当年孟家欠陈家一个天大的人情,是那种可以托付性命、甚至托付后代前程的恩情。
可那都是多少年前的老黄历了?两家地位悬殊,早已多年没有往来。
而且,母亲临终前曾交代过,不到万不得已,绝不可用这份人情去麻烦孟家,更不可挟恩图报。
让他现在为了女儿的事,去低这个头,去开这个口……
陈知跃内心充满了挣扎和屈辱感。
他这辈子,最不愿意的就是求人,尤其是用这种方式。
“那都八百年前的老黄历了!”陈知跃烦躁地挥挥手,“人家现在是什么身份?我们是什么身份?怎么开这个口?”
“我不管!”林可彻底爆发了,她扑上去,用力捶打着陈知跃的肩膀和胸膛,像是要将这半年多来所有的委屈、愤怒、绝望都发泄出来,“陈知跃!你就是个窝囊废!你当警察,你连自己的女儿都保护不了!你还能保护的了谁?现在女儿变成这样,让你去低个头,求个人,你都不愿意!你的面子,你的骨气,比女儿的命还重要是不是?!”
“我不是!”陈知跃抓住妻子的手,眼睛也红了,“我是觉得……”
“你觉得什么?你觉得丢人?那我告诉你,现在安安这个样子,我什么都不在乎了!面子?骨气?能当饭吃吗?能让我女儿好起来吗?”林可哭喊着,声音嘶哑,“哪怕只有一丝希望,我也要去试!安安还那么小,她的人生才刚刚开始!我做妈妈的,就算豁出这条命,就算跪下来去求,我也要想尽一切办法救她!你不去,我去!我去京市,我去求那位孟首长!我给他磕头!我什么都愿意做!”
看着妻子歇斯底里的模样,感受着她捶打在自己身上那并不疼、却带着绝望力道的拳头,听着女儿在书房里压抑的哭声,陈知跃的心,彻底被击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