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团模糊的光晕。
阳光依旧,世界照常运转。
有人前途光明,有人坠入深渊。
似乎,并没有什么不同。
就在这时,一个熟悉的身影,拎着一个装满蔬菜的塑料袋,从巷子口拐了进来。
徐泽川似乎刚买菜回来,穿着一件灰色半袖,头发理得很短,露出了俊俏的眉眼。
他低着头,似乎在想事情,脚步有些匆忙。
当他走近,不经意间抬头,看到站在楼下的陈十安时,整个人猛地僵住了,手里的塑料袋差点掉在地上。
他不敢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瘦得几乎脱了形的女孩,是陈十安。
“安……安安?”他试探着,不确定地喊了一声。
陈十安放下手,缓缓转过身,面向他。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只有夏日热特有的燥热的风和蝉鸣。
徐泽川看着陈十安那双眼睛,里面没有了往日的依赖、信任,甚至没有了愤怒和恨意,只剩下一种深不见底的、近乎漠然的平静。
那种平静,比任何激烈的情绪都更让他心慌,也让他更加无地自容。
陈十安看了他很久,久到徐泽川几乎要承受不住那目光的审视,下意识地移开了视线。
然后,她开口了。
声音是想象不到的沙哑,她已经许久未曾说话了。
“徐泽川,”她叫他的全名,没有起伏,“就当这辈子,我们从来没有认识过。”
徐泽川的身形晃了一下,脸色苍白的和她相比起来,不遑多让。
陈十安继续说道:“从今以后,你再也不是我哥哥了。”
这句话狠狠劈开了两人之间最后那点残存的脆弱联系,也斩断了所有关于过去的、美好的、虚假的回忆。
徐泽川猛地抬起头,嘴唇哆嗦着。
他只能死死地攥紧了手里的塑料袋,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近乎卑微的、苍白的辩解,“对……对不起,安安。我当时……我没法拿我的前途去赌。陈九洲他威胁我,如果我不帮他,不按他说的做,我的竞赛资格就没了。冰工大的保送也就没了。”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到最后,几乎微不可闻,带着浓重的愧疚和一种连他自己都无法说服的无力。
陈十安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等他终于说完,她才扯了扯嘴角。
“你的前途……”她低低地重复了一遍,然后,发出一声短促的、带着无尽凉意的嗤笑,“呵呵……”
那笑声,让徐泽川的心猛地一沉。
阳光透过斑驳的树叶,在陈十安苍白到近乎透明的脸上投下碎乱的光影。
她站在那里,像一株被风霜彻底摧折的、失去了所有水分的植物,只有那双曾经清澈灵动的眼睛,如今死寂一片,冷冷地映出徐泽川慌乱愧疚的脸。
她听着他苍白无力的辩解,将自己的背叛轻飘飘地归结为前途,听着他话里话外几乎要让她笑出来的委屈和埋怨。
“安安,你已经什么都有了……”徐泽川的声音低了下去,有种连他自己都无法说服的虚弱。
“已经什么都有了?”陈十安重复着他的话,声音嘶哑得像是砂纸摩擦,“那是我的错吗?”
她往前走了半步,瘦得只剩骨架的身体在宽大的白T恤里晃了晃,目光死死的钉在徐泽川身上:“徐泽川,你告诉我,我有的,你真的没有吗?”
徐泽川被她问得一怔。
“你身上穿的这件T恤,”陈十安指了指他身上那件九成新、质地不错的灰色半袖,那是去年刚入夏时,林可特意拉着他去商场买的,比她平时穿的还要贵,“是谁给你买的?”
“你书包里那支派克笔,是你自己买的吗?”那是陈知跃破获了一个大案,拿到奖金后,除了给陈十安买了新的舞蹈鞋,也给他买了一支他一直喜欢的、价格不菲的钢笔。
“你每个月的伙食费、资料费、竞赛培训费……哪一笔,不是我爸妈给你拿的?”陈十安的声音越来越冷,眼神却像烧着火,“我妈为了多养活一个你,连护士都不做了,你上高三以后,她隔三差五就给你包饺子、炖汤,她给你的比给我这个亲女儿的少吗?为了让你进那个名额满了的补习班,我爸去给人家陪笑脸、递烟、说好话的时候,你在干什么?你在想怎么用我的前途,去换你自己的前途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