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个问题,都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徐泽川的脸上。
他脸色涨红,嘴唇哆嗦着,想反驳,却发现每一个字都那么苍白无力。
陈十安说的,都是事实。
陈家对他,确实视如己出,甚至在某些方面,因为觉得亏欠他孤儿,对他比对自己的亲生女儿还要上心、舍得。
“我……我不是这个意思……”徐泽川艰难地开口,“我只有拼命学习,抓住一切机会,才能不被人踩在脚下!陈九洲他……他答应我,只要我帮他这一次,我的竞赛资格就不会取消,我只是想抓住这个机会!”
他终于喊出了心底最深处、最阴暗的念头。
是,他嫉妒。
嫉妒陈十安拥有的一切,嫉妒她即使遭遇了那样的不幸,依然有父母不离不弃地守护,有退路可走。
而他,只能靠自己,抓住每一根可能的稻草,哪怕那根稻草沾满了罪恶和肮脏。
陈十安静静地听着,脸上的嘲讽渐渐褪去,只剩下一种近乎悲悯的、彻骨的冰冷。
“所以,我的清白,我的尊严,我差点被毁掉的人生……在你眼里,就只是你抓住机会时,可以随手牺牲掉的代价,是吗?”她轻轻地问,声音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片荒芜的空洞,“徐泽川,我爸妈把你当儿子养了这么多年,他们给你的,难道只是几件衣服、几支笔、一点钱吗?他们给你的,是一个家!是把你当亲人看待的心!可你呢?你把他们的女儿,当成了你往上爬的垫脚石,当成了可以交易的筹码!”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用尽最后一点力气,将眼前这个人连同过去所有的情分和依赖,彻底从生命里割裂出去。
“你说得对,”她看着他,眼神里最后一点微弱的光也熄灭了,“我们确实不一样。你有你的不得已,有你的前途要奔。而我,什么都没有了。没有了清白,没有了名声,没有了我以为可以永远依靠的哥哥。”
“从今以后,你是你,我是我,你现在已经被保送了,也成年了,如果你还有一点良心,从今天开始远离我们一家三口,不许再拿我们家一分钱!”
“就当我们,这辈子从来没有认识过。”
说完最后这句话,陈十安没有再看他一眼,转身,一步一步,缓慢而坚定地,朝着来时的路走去。
夕阳将她瘦削单薄的影子拉得很长,拖在地上,像一个沉重的、永远无法卸下的枷锁。
徐泽川站在原地,手里拎着的菜袋因为太过用力而勒得手指生疼。
他看着陈十安决绝离去的背影,看着她一步步走入夕阳的余晖,然后彻底消失在巷口。
他知道,这一次,是真的结束了。
他亲手,把这一切都毁了。
他蹲下身,将脸深深埋进臂弯,肩膀剧烈地耸动起来,却不敢发出太大的声音,只有压抑的、绝望的呜咽,在空旷的楼道口回荡。
夕阳西下,将冰城这座老旧的居民区染上一层悲凉的橘红。
一个少女拖着破碎的灵魂,走向未知的远方。
一个少年跪倒在愧疚的深渊,从此背负着无法偿还的罪孽。
两条曾经紧密交缠的生命线,在这一刻,彻底断裂,背道而驰。
而命运,却在他们各自的人生轨迹上,悄然埋下了更加曲折、更加残酷的伏笔。
几天后,陈知跃一家三口踏上了去往京市的火车。
京市的夏天,与冰城是截然不同的热。
少了些偶有的凉爽,多了些令人燥郁的闷热,像是能晒化人的骨头。
但对陈知跃一家而言,这里的空气,至少是新鲜的,没有那些令人窒息的流言和窥探的目光。
林可拿出了这些年开饺子馆积攒的部分家底,在京市老城区一条不算繁华但人流尚可的巷子里,盘下了一个不大的店面。
店面原是家卖粮油的小铺,转让费不高,位置也好,正合林可心意——她不想太招摇,只想安安稳稳地、靠自己的双手,给女儿挣出一个安稳的未来。
周围的邻居也多是退休的老人或家属,彼此保持着礼貌的距离,没有人会过多打听新搬来这家人的底细。
这给了陈家三口喘息和修复的空间。
简单的林家小厨招牌挂起来,林可和陈知跃就开始了没日没夜的忙碌。
林可负责后厨,陈知跃脱下警服,穿上围裙,笨拙地学着招呼客人、收拾碗筷。
起初,生意清淡,但林可的手艺扎实,用料实在,价格公道,慢慢也积攒了一些回头客。
虽然辛苦,但看着这个小店一点点步入正轨,看着丈夫虽然沉默却努力适应新角色的样子,林可心里那根紧绷的弦,总算稍稍松弛了一些。
最重要的是女儿。
孟老爷子思虑极为周全,他深知,陈十安遭遇的创伤,不仅仅是身体和心理上的,更是社会性的。
一旦她的过去在京市被有心人挖掘、传播,对这个刚刚开始新生活的家庭,尤其是对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