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教授为她担了多大的风险,费了多少心力。
系里不是没有反对的声音,认为她半路出家,基础薄弱,占用宝贵的保研名额是浪费资源。
是梁教授力排众议,拍着胸脯担保,才为她争取到了这个机会。
这份恩情,她无以为报,只能用这种最笨拙、也最实在的方式,尽量减轻老师的一些负担,也算是让自己没有片刻闲暇去胡思乱想。
忙碌,成了她最好的麻醉剂。
她每天清晨出门,深夜才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宿舍。
林可在电话里看着女儿肉眼可见地消瘦下去,眼底的黑眼圈越来越重,心疼得不行,变着花样给她炖汤补身体,话到嘴边,却又总是咽下。
她知道女儿心里憋着一股劲,劝是劝不住的,只能默默做好后勤。
偶尔,江寻或祝今宵会约她吃饭,她大多以学业繁忙推掉了。
实在推不掉的,也只是匆匆见一面,吃个简餐,话也比以前更少。
祝今宵几次欲言又止,想问问她和孟景言到底还有没有可能,但看到林听颂那双沉静如古井、却又仿佛将所有情绪都深深埋葬的眼睛时,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她瘦了,也更安静了。
像一株被骤然移植到陌生环境、不得不拼命向下扎根汲取养分的植物,沉默,坚韧,带着一种近乎倔强的生命力。
时间在忙碌中飞逝,转眼已是春末夏初,京大的校园里梧桐叶子舒展,绿意盎然,毕业季悄然临近。
毕业典礼的前一天,林可神秘兮兮地把林听颂拉到林家小厨门口,指着停在不远处路边一辆崭新的黑色本田雅阁,笑容灿烂得如同夏日骄阳。
林可把车钥匙塞进她手里,金属的冰凉触感让林听颂微微一怔。
钥匙下面,还压着一本崭新的车辆行驶证,车主姓名一栏,赫然是“林听颂”。
“毕业礼物。”林可声音里掩不住的骄傲,“妈妈给你买的。最新款的雅阁,黑色的,我看了,这车款式大方,空间也大。你个子高,我问了销售,说开这种车不会憋屈。”
林听颂完全愣住了。
她看着掌心里那枚车钥匙,再抬头看向母亲期待中夹杂着小心翼翼的脸。
这车落地要二十万左右。
这对于她们家来说,不是一笔小数目。
“妈妈……”林听颂喉咙有些发紧,声音微哑,“这也太贵了。而且我平时住校,栖云台离学校也不远,用不着开车。”
林可却摇摇头,语气里满是做母亲的考量:“你都二十二岁了,大学毕业了,马上要读研究生。我打听过了,你们那个文物修复专业,肯定要跟着导师到处跑,去博物馆,去考古现场,有时候还要搬运些资料器物什么的。有辆车会方便一点。而且……”她顿了顿,目光柔和地看着女儿,“回店里也方便。你想我了随时就能回来,不用去挤地铁公交。”
听着母亲絮絮叨叨却又充满关爱的规划,林听颂鼻子一酸,眼眶瞬间就红了。
她上前一步,用力抱住了林可,把脸埋在母亲带着油烟和皂角清香的肩头,闷闷地喊了一声:“妈妈,你怎么对我这么好呀。”
林可被她抱得一愣,随即心头发软,抬手轻轻拍着她的背,像小时候哄她一样:“傻孩子,这有什么好哭的。你是我的宝贝,我不对你好,对谁好?”
林听颂在她肩头蹭了蹭,把那股酸涩的热意压下去,才松开手,抬起头,眼睛还红红的,嘴角却扬起一个带着点撒娇意味的笑:“谢谢妈妈!”
林可看着她难得露出的小女儿情态,心里是满满的欣慰和满足。
她伸手,温柔地摸了摸女儿清瘦却光滑的脸颊:“我女儿有出息,妈妈高兴。以后啊,你开着车,想去哪就去哪,多好。”
“嗯!”林听颂用力点头,珍惜地摩挲着车钥匙。
“对了,”林可又叮嘱道,“车这东西,得多开才能熟练。保险都是齐全的,你开车千万小心,慢一点没关系,安全第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