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景言没推辞,端起酒杯,连饮三杯,动作干脆利落,面上却不见丝毫变化,只将空杯轻轻放在桌上。
他本就话少,此刻更是惜字如金,大多时候只是安静地听着,偶尔在话题抛到他这里时,才简短地回应一两句,却往往能切中要害,引得众人或深思或大笑。
气氛渐渐热烈起来,江寻和赵宥钦插科打诨,几个女孩聊着最新的珠宝和拍卖会,男人们则讨论着近期的股市风向和几个大项目。
孟景言置身其中,唇角偶尔也会因为某个无伤大雅的笑话而微勾,但眼神始终是冷静的,仿佛隔着一层透明的玻璃幕墙,观察着眼前的热闹。
酒过三巡,话题不知怎的,转到了京市这几年的变化上,又说起了圈子里一些人的近况。
谁家联姻了,谁家闹分家了,谁又投了个新项目赚得盆满钵满。
不知道是谁,喝得有点高了,壮着胆子提了一嘴:“哎,说起来,沈家那个沈星澈,前两年好像还打听过景言的消息来着,不过这两年沈家不太行喽,听我大伯说,沈家最近在寻摸新的联姻对象呢。”
孟景言始终垂着眼,指尖轻敲着冰冷的杯壁,直到角落里,不知是谁带着几分随意的口吻,滑入了这片嘈杂——
“我听说以前跟孟总有过一段的那个女孩儿,叫什么来着,林……林听颂,她后来好像转去学文物修复了,现在已经是博士了。”
说话的是角落里一个穿着花衬衫的年轻男人,似乎是刚加入这个圈子不久,对往事只知皮毛,想借机探听些秘闻。
这个名字如同一尾银鱼,倏然撞入孟景言幽寂的深潭,搅碎了一池沉静的天光云影。
一直垂着的眼帘微微抬起,那双向来沉静无波、蒙着万年寒冰的眸子,终于有了一丝细微的、难以捕捉的波动。
包厢里安静了一瞬。
知道当年那点事的人都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看向孟景言,又狠狠瞪了欲想探究的花衬衫一眼。
楚家老三更是差点把嘴里的酒喷出来,连忙打圆场:“哎哎哎,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儿提它干嘛!喝酒喝酒!”
孟景言的反应,还是让一直暗中观察的江寻捕捉到了。
那丝极快隐去的波澜,没有逃过他的眼睛。
江寻眼珠一转,心里改变了主意。
他放下酒杯,清了清嗓子,故意用夸张的语气说道:“诶!你不提我都差点忘了!林妹妹啊!那可是我的好妹妹!”
他一边说,一边偷瞄孟景言的表情,见对方虽然依旧面无表情,但似乎并没有阻止的意思,胆子更大了些。
“说起来我可好久没见着妹妹了,也不知道她最近忙什么呢。” 江寻说着,就从口袋里掏出手机,作势要拨号,还冲着周围挤眉弄眼,“你们安静点啊,别吓着我妹妹,她胆子小。”
这话说得半真半假,属于江寻一贯插科打诨的风格。
孟景言依旧坐在那里,没有吭声,也没有阻止,只是原本落在酒杯上的目光,似乎不着痕迹地,移向了江寻手里的手机。
江寻按下了免提键。
“嘟——嘟——”
规律的等待音在突然变得异常安静的包厢里响起。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只手机上。
孟景言听着那单调的提示音,仿佛能听到自己胸腔里,那颗沉寂了太久的心脏,正随着那声音,不规律地、沉重地跳动。
一下,两下……
不知响了几声,电话被接通了。
紧接着,一个清凌凌的声音传遍了整个包厢:
“喂,江寻哥?”
被现实时光模糊了轮廓的声音,此刻如此真切地响起,带着一丝疑惑,一丝熟稔,还有那独有的、干净微凉的质感,像初冬落在掌心的第一片雪花。
四年了。
孟景言以为不过是漫长人生中一段微不足道的插曲。
可当这个声音再次响起,穿过电波,穿透包厢的喧嚣,直直撞入他耳膜时,他才惊觉,有些东西一经触发,便瞬间破土而出,带着鲜活的气息,清晰得令人心惊。
江寻看了孟景言一眼,见他没什么表示,便对着手机熟络又抱怨:“妹妹,做什么呢?我这儿攒了个局,过来带你打麻将啊?三缺一,就等你了!”
电话那头似乎顿了一下,背景音很安静,隐约能听到纸张翻动的声音。
然后,林听颂的声音再次传来,有着明显的歉意和一丝忙碌中的匆忙:
“恐怕不行,江寻哥。我手里还有活没做完。”
江寻看了眼墙上指向九点的时钟,提高声音:“都九点了,还忙着呢?什么活这么要紧?比见你江寻哥还重要?”
“嗯啊,”林听颂无奈的笑笑,“实验室还有一个小时就得关了。我得抓紧时间,不跟你聊了,江寻哥,有空再陪你玩。”
她语速加快,真的急着挂电话。
“好吧,好吧,”江寻见好就收,也不强求,只是叮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