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他不曾知晓的、早在他们“正式相遇”之前就悄然滋长的、卑微又隐秘的注视。那些他离开后,独自一人吞咽的苦涩。
可这些该怎么开口呢?
沉寂多年的少女心事,那些被时光和现实重重掩埋的秘密,此刻似乎因为这一通突如其来的、带着醉意的电话,而有了窥见天光的可能。
然而,光太刺眼,时机也早已错得离谱。
伤口结了痂,再揭开,只会是更深的疼,和更加无法收拾的局面。
得不到她的回应,孟景言似乎也并不意外。
他停顿了几秒,近乎梦呓般的困惑和追索:
“校庆那天……真的是我们第一次见面吗?”
那个灯光璀璨的舞台,那个在人群中耀眼如星辰的他,那是她精心策划的“初遇”,是她鼓起全部勇气迈出的第一步,也是她后来无数次午夜梦回,既甜蜜又心碎的起点。
她闭上眼睛,眼前仿佛又出现了那个场景。
再睁开时,眼底是一片荒芜。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寂静的大堂里响起:
“不是。”
“那是什么时候?林听颂,你什么时候……喜欢我的?”
这个问题,像一个巨大的、无法躲避的漩涡,瞬间将林听颂席卷进去。
什么时候?
是在础园夏日安静的午后,他躺在躺椅上,漫不经心的朝她伸出手,阳光落在他尚且带着少年青涩却已初现棱角的侧脸上,手中是一块苦涩的薄荷糖。
还是在那些数不清的日子里,她在书房里,视线却无时无刻追随着他窗外的身影时。
少女的心动,往往来得没有道理,却又根深蒂固。
它可能源于一个眼神,一个动作,甚至只是一个名字带来的想象。
而当这个想象与现实中那个鲜活、优秀的少年重叠时,那份喜欢,便如同藤蔓般悄然滋长,缠绕进她整个青春。
可这些,该怎么告诉他……
在他或许根本不记得的、更早的时光里,她就已经像一个卑微的影子,悄悄注视着他?
那份喜欢,从一开始就掺杂着感激、仰望、和无法跨越的阶层鸿沟带来的怯懦?
说后来的所有偶遇和相爱,对她而言,更像是一场美梦成真,却也埋下了更深痛苦的种子。
电话那头,孟景言还在等待着,呼吸粗重,带着酒精催化的不耐。
林听颂握着手机,指尖冰凉。
前台的服务生已经办理好了手续,将房卡轻轻推到她面前,好奇地看了她一眼。
几秒钟的沉默,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最终,林听颂什么也没说。
她只是缓缓地、缓缓地抬起另一只手,用冰冷颤抖的指尖,按下挂断键。
忙音取代了那令人窒息的沉默和沉重的呼吸,突兀地响起,又在空旷的大堂里显得格外刺耳。
电话,兀地挂断了。
林听颂站在原地,保持着那个接听电话的姿势,久久没有动弹。
手机屏幕暗了下去,映出她苍白失神的脸。
她终究,还是没有勇气,去面对那个问题背后的所有过往,以及可能随之而来的、她无法预料的惊涛骇浪。
前台的服务生小声提醒:“小姐,您的房卡。”
林听颂如梦初醒,仓促地收起手机和身份证,拿起那张冰冷的房卡,几乎是逃也似地,转身走向电梯。
林听颂几乎一夜没怎么合眼,脑海里反复盘旋着孟景言的追问,辗转到天光大亮才勉强坠入浅眠,睡得极不安稳。
第二天临近中午,她才昏昏沉沉地醒过来,简单洗漱一番,便径直回了林家小馆。
此时饭点刚过,店里没什么客人,安安静静的,林可正坐在收银台后,低头认真整理着账本。
听到门响,林可抬起头,看到女儿,脸上立刻绽开笑容,“听听?这个点怎么回来了?吃过午饭了吗?”
林听颂走过去,亲昵地挽住妈妈的胳膊:“还没呢,睡醒就过来了。妈妈,给我做点好吃的吧,今宵一会儿也过来。”
“今宵也来?那好啊。” 林可放下手头的东西,“想吃什么?妈妈给你们做。”
林听颂想了想,拿起手机给祝今宵发消息,问她有没有什么特别想吃的。
趁着人还没到,林可先起身去厨房,把刚买的新鲜水果仔细洗干净,摆在玻璃果盘里,端到靠窗的桌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