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今宵因为怀孕,身体不便,没有到场,只托赵宥钦送了花圈。
孟景言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黑色西装,站在人群最前方,与墓碑保持着一步之遥的距离。
雨丝打湿了他的肩头,头发,他却没有撑伞,只是静静地看着那块新立的、光可鉴人的黑色大理石墓碑,上面刻着“孟安青”三个字,以及生卒年月。
雨水顺着他棱角分明的侧脸滑落,分不清是雨,还是别的什么。
可他的眼眶是干的,自始至终,没有一滴眼泪。
周围是低低的啜泣声,是压抑的交谈声,是雨水敲打伞面和地面的淅沥声。
可孟景言仿佛置身于一个透明的罩子里,将这些声音都隔绝在外。
他看着墓碑,看着照片,脑海里闪过的,却是母亲龚青雅最后留在础园书房里的那些孤寂背影,是祝今宵崩溃哭泣时那张满是泪痕的脸,是林听颂温暖澄澈、毫无保留信任着他的目光……
最后,定格在几天前病房里,孟安青那只伸向自己、又无力垂落的手。
父子一场,缘分竟淡薄至此。
他甚至需要调动全部的情绪,才能从心底最深处,翻检出一点模糊的、属于“父亲”这个概念的、极其稀薄的印象。
那些为数不多的、不掺杂质的相处片段,早已被后来年复一年的算计、冷漠、利用和伤害冲刷得面目全非,只剩下尖锐的碎碴,深深嵌在血肉里,稍一触碰,便是绵延的钝痛。
如今,这个人死了。
那些碎碴仿佛也随着这具躯壳的消亡,而失去了依附,变得虚无。
恨意失去了具体的对象,变得空洞。
那些压抑多年的、本该随着死亡而爆发的情绪,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无声无息,只留下挥拳后的、茫然的疲惫。
他居然,一滴眼泪都掉不下来。
吊唁的人陆陆续续离开,黑色的伞花在雨幕中渐行渐远,最终只剩下孟家几个直系亲属和帮忙处理后事的人。
孟老爷子被劝上了车,祝婷婷也被扶走。
墓园重新变得空旷,只剩下风雨声,和伫立在墓碑前、浑身湿透、却依旧背脊挺直的孟景言。
江叙撑着伞,默默地站在几步之外,没有上前打扰。
不知过了多久,雨似乎小了一些,变成了细密的雨雾。
孟景言缓缓抬起手,不是去擦拭脸上的雨水,而是伸向了那块冰冷的墓碑。
他的手指,骨节分明,因为寒冷和紧绷而有些发白。
指尖轻轻触碰到光滑冰凉的碑面,然后,屈起指节,不轻不重地,在那张黑白照片下方的位置,敲了敲。
声音很轻,在寂静的雨雾墓园里,却清晰得有些突兀。
他敲了两下,便收回了手,指尖传来墓碑刺骨的凉意。
他垂眸,看着自己刚刚敲过的地方,仿佛透过那坚硬的花岗岩,看到了下面那个已然腐朽的躯壳,和那个或许依旧固执、不甘的灵魂。
他开口,声音被雨声模糊了些,“这是我最后一次来看你。”
雨丝飘落在他的睫毛上,凝聚成细小的水珠,要落不落。
“毕竟,” 他顿了顿,认命的了然道,“我是你的儿子。”
“有些事情……总能学个十成十。”
说完这句话,他不再停留,甚至没有再看那墓碑和照片一眼,毅然决然地转过身,迈开步子,朝着墓园出口的方向走去。
孟景言走出墓园,视野有些模糊。他脚步不停,径直朝着停车场的方向走去,只想尽快离开这片弥漫着死亡、悲伤和虚伪气息的地方。
然而,刚走出墓园大门不远,他的脚步就顿住了。
前方不远处,路边停着一辆熟悉的车。车前,站着一个身影。
林听颂同样穿着一身肃穆的黑色,款式简洁,外面罩着一件同样黑色的长款羽绒服,将纤瘦的身形包裹得严严实实。
她撑着一把同样黑色的伞,静静地站在那里,像一株在雨中安静盛开的墨色花朵。雨水顺着伞骨滑落,在她脚边溅开细小的水花。
孟景言心里那股在墓园里盘桓不散的、冰冷的空茫和疲惫,瞬间被这道安静的身影驱散了些许。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头莫名的哽塞,努力扯了扯嘴角,试图挤出一个笑容,朝她走去。
林听颂也看到了他。
她的目光隔着细密的雨幕,落在他身上,从他被雨水打湿的头发、肩头,到他脸上那份强撑出来的平静。
她什么也没说,只是微微弯了弯唇角,回给他一个安静的笑容。那笑容很淡,却像一道温暖的光,瞬间穿透了雨雾,直直照进他冰冷空茫的心底。
孟景言加快脚步,走到她面前。离得近了,他能看到她被冻得有些发红的鼻尖,和眼底深处藏着的心疼。
“不是说了不让你来吗?” 他开口,声音因为淋了雨和情绪波动而有些沙哑,“这里又冷又湿,你跑来干什么?万一感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