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满顾不上“被抓包”的心虚,注意力全被那些信纸吸引了。
他拿起最上面的一封,信封是淡蓝色的,上面写着龙飞凤舞的字迹,但他还不认识那么多字。
他抬起头,看向不知何时走到他身边、也蹲下来的爸爸,奶声奶气地问:“爸爸,这是什么?”
孟景言看着儿子手里拿着的、那些尘封已久的信件,眼神有一瞬间的恍惚,随即,恢复了平时的温和。
他没有责怪儿子乱翻东西,而是在儿子身边的地毯上坐了下来,很自然地将儿子小小的身子抱进怀里,让他坐在自己腿上,然后,从他手里接过那封信,指尖轻轻摩挲着有些粗糙的信封。
“是信。” 他低声回答。
“什么是信?” 小满歪着小脑袋,求知欲旺盛。
“信啊,” 孟景言想了想,用儿子能理解的方式解释,“就是……以前没有手机,没有电脑的时候,人们想对很远很远的人说话,就会把想说的话写在纸上,装进信封里,贴上邮票,让邮递员叔叔帮忙送过去。这样,那个人就能看到你想说的话了。”
小满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又问:“那这上面写的什么?是谁给谁的?”
孟景言看着怀里儿子那张酷似林听颂的、充满好奇的小脸,目光又落回手中淡蓝色的信封上,沉默了几秒,才轻声说:“是爸爸写给妈妈的。”
小满睁大了眼睛,看看爸爸,又看看散落在地上的那些信件,好多好多。
他伸出小手指,数了数,没数清。“这么多?都是爸爸写给妈妈的?”
“嗯。” 孟景言点了点头,目光悠远,仿佛透过这些泛黄的信纸,看到了那些早已逝去的、孤独而执拗的青春岁月。
那时,他远在异国,思念像野草般疯长,却不敢、也不能轻易联系。
只能将满腔无法宣之于口的情愫、无法传递的思念、以及那些关于未来的、模糊的期许,一笔一划,写在信纸上。
写完了,就锁进箱子里。从未寄出,也从未想过要让她知道。
那只是他一个人的秘密,一个人的战争,一个人的朝圣。
“那妈妈知道吗?” 小满仰着头,天真地问。
孟景言闻言,低下头,看着儿子清澈无邪的眼睛,嘴角弯起一个极淡的、温柔的弧度。他抬手,揉了揉儿子又黑又软的头发,声音很轻,有种历经岁月沉淀后的释然:
“妈妈不需要知道。”
他看着儿子困惑的小脸,又补充了一句,像是在解释:“但妈妈也知道。”
小满被爸爸这前后矛盾的话彻底弄糊涂了,小眉头都皱了起来:“什么意思呀爸爸?妈妈到底知不知道?”
孟景言看着儿子这副认真求解的小模样,低低地笑了。
他没有解释。有些事,不需要解释。
就像那些信,林听颂确实不知道它们的存在,但她知道他的心。
从他们相爱,到重逢,再到她答应嫁给他,再到如今,他们有了小满,有了这个家。
她不需要看到那些笨拙的、带着心事的文字,也能感受到他沉默而深沉的、贯穿了漫长时光的爱意。
而他,也不需要她看到那些证据。他爱她,她知道,这就够了。
“好了,小侦探,问题时间结束。” 孟景言转移了话题,捏了捏儿子肉乎乎的脸蛋,“刚睡醒渴不渴?要不要吃点水果?爸爸去给你切?”
小满的注意力果然被转移了,但他眼珠子一转,想起了妈妈平时不让他多吃、但爸爸偶尔会偷偷给他一点点的好东西,立刻举起小手,奶声奶气地讨价还价:“爸爸,冰淇淋不行吗?就一点点!”
孟景言看着儿子那双和妻子如出一辙的、写满了渴望和狡黠的大眼睛,心里那点原则瞬间动摇。
他无奈地笑了笑,凑近儿子耳边,压低声音,像是分享一个天大的秘密:“只能吃一点点,而且不能告诉妈妈,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