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纪淮洲的突然发问,梵音那点旖旎的心思顿时全无。
她垂在身侧的手下意识蜷曲。
纪淮洲话音落,回头,取下嘴角的烟蒂,在骨节分明的手指间捏了捏,“怎么?遇到难回答的问题,不想回答?”
梵音微眯眼眸,“你不是说我们就这样顺其自然?”
纪淮洲脸皮够厚,“那是我之前说的。”
梵音,“……”
毫无道理。
但是她却无法反驳。
纪淮洲修长的身子往厨台上靠,两条大长腿交叠,烟重新叼在嘴前点燃,双手抱胸,眼皮一抬,落在梵音身上。
整个人气场混又桀骜。
梵音,“你不是戒烟了?”
纪淮洲,“你不是也戒了?”
梵音,“……”
纪淮洲轻笑,“想管我?”
梵音不作声。
纪淮洲,“当我老婆,你随便管,你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你让我往南,我绝不往北。”
纪淮洲话毕,挑衅似的看向梵音。
两人不像是在讨论结婚。
倒像是高手过招的谈判桌。
纪淮洲这副样子,像是放出狠招,又给足了利益诱惑,只问梵音,你敢不敢接招。
院落里雪还在窸窸窣窣地下。
两人对视,一时间四下万籁俱寂。
不知道过了多久,头顶的那张昏黄的灯泡突然闪了下。
与此同时,梵音挑唇,“纪淮洲,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纪淮洲薄唇若有似无地勾了勾,“你看我像蠢的?”
梵音,“乳腺癌治愈几率是很大,但不代表一定百分之百能治愈,还有,在治疗过程中,我会变丑,会脱发,会消瘦,皮肤也会随着看起来枯槁,我会因为身体的不适心理上也不痛快,会不会扭曲,尚未知晓,可我能确定,我一定会发脾气,即便我再克制……”
听着梵音的话,纪淮洲取下嘴角的烟夹在指间,“然后呢?”
梵音,“我们俩分开已经六年,不是一天两天,激情是激情,现实是现实,无病无灾,自然能缠绵悱恻,可如果日子里都是苦……”
梵音说到这儿,纪淮洲嗤笑一声,打断她的话,“呦,你对我们俩之前的日子这么高估?”
梵音,“……”
纪淮洲,“之前不苦吗?我特么差点为了供你吃喝拉撒去要饭。”
梵音,“……”
看着梵音强撑淡定的脸,纪淮洲突地一笑,“这样,你如果实在拿不到主意,那我就拿,我养了你那么多年,让你以身相许,不过分吧?”
梵音呼吸一紧。
纪淮洲,“你没意见吧?”
夜深寂静,院外偶尔有雪压了枝头。
有风吹过,雪扑簌往下落。
面对纪淮洲的步步紧逼,梵音沉默了那么几秒,没作声,提步上前,取走了纪淮洲手里的烟。
燃着的烟掐灭,梵音转身往门外走。
走了几步,止步开口,“别的首饰不用买,我不喜欢戴,再给我买个戒指吧。”
纪淮洲落于厨台上的手收紧,语气却是佯装出的随意,“行,没问题。”
梵音,“要对戒。”
纪淮洲胸口酸胀,“听你的。”
梵音深吸气,又说,“纪淮洲,我不会没名没分跟你在一起。”
纪淮洲舌尖抵后牙槽,“巧了,我也是。”
梵音继续道,“我要我们身边的人都知道我们是什么关系,堂堂正正。”
纪淮洲,“必须的。”
梵音,“其他的事,我没意见。”
纪淮洲,“你没意见,我自己琢磨琢磨,我黄花大小伙子好不容易结一次婚,不能将就,这辈子我又不可能还结第二次。”
梵音,“随你。”
走出厨房的刹那,梵音抿紧唇。
脚下皮鞋踩在铺满雪的院子上,咯吱直响。
迈步上台阶的那一瞬,她手落在扶手上,雪花在她手下融化成雪水,沾了她满手。
破天荒的,她这样怕冷的一个人,竟然没觉得冷,只觉得凉意痛快。
这一晚,梵音睡得格外安稳。
梦醒时分,她做了个梦。
梦里,纪淮洲和她买了一处院子,院子里种满了花,她坐在摇椅上拿着蒲扇晃,纪淮洲坐在一旁翘着二郎腿钓鱼。
……
清早。
梵音下楼时,纪淮洲正站在院子里打电话。
看到她,纪淮洲阔步上前,二话没说,搂过她的腰身,低头在她额头落下一吻,“厨房有早饭。”
梵音撩眼皮。
纪淮洲已经又跟电话那头的人说话,“对,今天就需要。”
梵音看他一眼,迈步进了厨房。
厨房里,窦苒在安静低头喝豆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