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点半，白晓洁到了。
她没走正门，从后巷的员工通道进来。
陈峰亲自接的，直接带上二楼。
推门进来时，带进一股冷风。
她今天没穿警服，是便装——米白色高领毛衣，深蓝色牛仔裤，黑色马丁靴。
头发扎成高马尾，素颜，脸上有点红，不知道是冻的还是别的。
看起来像刚毕业的大学生。
“刘总。”她站在门口，有点拘谨。
“白警官。”我起身，“外面冷吧？”
“还好。”她脱下外套，里面是一件灰色羊绒开衫，还是保守，“你这儿倒是热闹。楼下人挤人，停车场都满了，路边都停到下一个路口了。”
“托你的福。”我笑，接过她的外套，挂在衣架上，“喝点什么？茶？咖啡？还是酒？”
“茶吧。”她在沙发上坐下，腰背挺直，是长期训练留下的习惯。
我给她泡了杯龙井。
白晓洁接过，闻了闻：“香。”
“喜欢的话，带一罐走。”
我笑笑，在她对面坐下。
“赵建设那边有进展了。”
她开门见山，从随身的小包里拿出一个牛皮纸文件夹，没打开，放在茶几上。
“我表哥栗晓书——专案组组长，今天下午给我打电话。说赵建设开始吐了。”
我拿起文件夹，翻开。
里面是几张打印纸，手写的笔录摘要，字迹潦草，但关键信息清晰。
我合上文件夹。
意料之中。
赵建设在洛城经营十几年，从城建局小科长爬到副市长，树大根深。
他老婆蓝正英——市检察院副检察长，位置敏感，经手的案子无数，屁股底下干净不了。
这两口子，一个在政府，一个在司法，互相打掩护，这些年不知道捞了多少。
现在树倒了，猢狲散。
“告诉你表哥，”我说，“案子结束了，我请他喝酒。狮子酒吧最好的酒，管够。”
白晓洁嗔怪地瞪我一眼：“你别把他带坏了！他那人本来就……”
“本来就怎样？”我笑，“省台一姐都被他拿下了，还用我带？”
白晓洁脸一红：“你怎么知道……”
“潘雪莲跟我说的。”我坦然，“她说栗晓书是她老朋友。”
“老情人吧。”白晓洁撇嘴，“潘雪莲那人……算了，不说她。”
她放下茶杯，手指无意识地摩挲杯沿。
暖气开得足，温度上来，她的脸有点红，鼻尖渗出细密的汗珠。
“刘总……”她声音忽然轻下来，“上次……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对我……那么温柔。”她抬起头，眼睛里有水光，在灯光下闪。
“我的第一次……是你。我很庆幸。”
我心里一软。
这姑娘，太纯粹了。
第一次谈恋爱，第一次接吻，第一次上床——都给了我。
而且是在我最难的时候，她顶着压力帮我查案，疏通关系。
这份情，我欠大了。
我站起来，走到她身边坐下。
“晓洁，”我握住她的手，“该说谢谢的是我。你帮了我这么多。”
“我乐意。”她靠过来，头枕在我肩上，头发蹭着我的脖子，有点痒。
“刘顶峰，我想问你个问题。”
“问。”
“如果……如果我说，我想嫁给你……你会怎么想？”
我身体僵了一下。
她感觉到了，抬起头，眼睛直直看着我。
“我知道你有别的女人。”她说，声音很平静，像在陈述事实，“红红，李丹，可能还有别人。我不在乎。我只在乎……你心里有没有我。”
我看着她的眼睛。
清澈，坚定，像一汪泉水，能一眼看到底。
“有。”我说，“我心里有你。”
“那……”
“但结婚不一样。”我打断她，“婚姻是责任，是承诺。我得想清楚，给你什么样的承诺，才是对你负责。你现在是警察，有前途，有事业。嫁给我——一个离过婚、坐过看守所、做生意的男人，对你没好处。”
她沉默了。
低下头，看着我们握在一起的手。
过了很久，她笑了。
我心里某个地方，被触动了。
“好。”我说，“我给你时间，你也给我时间。我们都想想，怎么把这件事做圆满。”
“不要太久。”她笑，眼角有泪，“但别让我等太久。”
“不会。”
气氛缓和下来。
我看看时间，九点半。
楼下正是高潮，音乐震天，欢呼声一阵接一阵。
但我不需要再盯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