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丹列了整整三页纸的年货清单,拉着晓君和七八个小道士下山去赶集。
临行前她来问我:“顶峰,还有什么要买的吗?”
我看了看清单,从猪肉羊肉到瓜子糖果,从春联年画到新被褥,一应俱全。
“差不多了。”我说,“多买点肉,师兄弟们一年到头吃不到几回荤腥。”
“知道啦。”她笑,“我又不是第一次办年货。”
她今天穿了件红色羽绒服,衬得皮肤白皙。头发松松挽起,用一根木簪固定,几缕碎发散在颈边。
分明是四十多岁的女人,看起来却像三十出头的少妇,眉眼间的风情被山里的清净涤去了世故,只剩下温润。
晓君则是一身白色羽绒服,马尾高高扎起,不施粉黛,青春逼人。
母女俩站在一起,竟像姐妹。
“妈,刘叔在看咱们呢。”晓君小声说,耳朵有点红。
李丹回头冲我嫣然一笑:“怎么,不放心?”
“早点回来。”我说,“下午可能要下大雪。”
“知道啦,啰嗦。”她摆摆手,带着一群人浩浩荡荡下山了。
我站在观门口,直到她们的身影消失在石阶拐角。
老杨不知何时站到我身边,递过来一支烟:“师弟,你这媳妇...真好。”
“嗯。”
“晓君那丫头也好,勤快,没城里姑娘的娇气。”
他点燃烟,深深吸了一口,“就是...眼神太灵,心事重。”
我没接话。
下午三点,李丹她们回来了,还雇了辆小货车。
不仅买了清单上的东西,还有两只活鸡、一箱活鱼,甚至有几盆水仙花。
“道观里太素了,添点生气。”
李丹指挥着小道士搬东西,额角渗出细汗,“晓君,把豆腐先搬厨房,晚上炸豆腐丸子。小心点,别摔了!”
晓君力气大,一手拎一箱豆腐,走路带风。
有个年轻道士想帮忙,她瞪了一眼:“我自己来,你们去贴春联。”
那道士讪讪退开,我听见他跟同伴嘀咕:“这姑娘真虎...以后谁敢娶...”
晓君显然听到了,回头狠狠瞪了他们一眼,两个小道士赶紧溜了。
我忍不住笑了。
接下来的时间,道观变成了热闹的厨房。
李丹系着围裙,手把手教晓君和几个年轻道士做年糕、炸丸子、卤肉。
油锅滋啦作响,香味飘满整个山头。
晓君学得认真,额前的刘海被汗水打湿,粘在额头上。
她时不时偷看我一眼,被发现就赶紧低头,耳根通红。
我偶尔去帮忙,被李丹赶出来:“你这双手是翻云覆雨的,别沾这些油腻。”
“翻云覆雨?”我挑眉。
她脸一红,往我嘴里塞了颗刚炸好的丸子:“堵住你的嘴。”
丸子外酥里嫩,肉香满口。晓君在旁边偷笑,被我抓个正着。
“笑什么?”我问。
“没...没什么。”她赶紧转过身去,肩膀却还在抖。
这丫头,最近越来越爱笑了。
傍晚时分,所有年货安置妥当。
李丹又带着晓君把道观里里外外打扫一遍,连屋檐下的蛛网都清干净了。
老杨看着焕然一新的道观,感慨道:“这才像个家啊...”
年夜饭李丹做了十六个菜,取“六六大顺,十全十美”之意。
鸡鸭鱼肉俱全,还有洛城特色的牡丹燕菜、还包了饺子。
主桌正中放着师父的牌位,我率先敬了一杯酒。
“师父,您在天上看着,徒弟没给您丢人。”我将酒缓缓洒在地上,“您教我的‘知白守静’,我记着。您救了我两次命——一次是肉身,一次是灵魂。这辈子,我欠您的。”
酒是西凤酒,烈得很。老杨、老王,老陈喝得脸红脖子粗,开始划拳。
晓君也被劝着喝了一杯,呛得直咳嗽,李丹一边给她拍背一边笑:“傻丫头,慢点喝。”
我看着这一幕,心里涌起久违的暖意。
这才是过年。
有人气,有烟火气,有真心实意的笑声。
晚上八点,春节晚会开始,大家还是看得津津有味。
嗑瓜子、吃糖、聊天,晓君甚至跟着电视里的舞蹈节目跳起来,身段柔软得像柳枝,引来一阵掌声。
九点多,手机开始陆续收到拜年信息。
我一一回复,重要的几个打了电话。
给郑志刚的最简单:“郑市长,新年好,祝您新年步步高升。”
他回得也妙:“刘总同乐,祝新年财源广进,事业更上一层楼。”
顿了顿,压低声音,“年后可能有几个文旅项目,到时详谈。”
“好。”
给红红和晓施各发了一个大红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