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大红被褥里醒来。
李丹还在熟睡,脸埋在我臂弯里,眼角有泪痕,嘴角却带着笑。
昨晚她说了太多话,哭了好几场,最后累得睡着了。
我轻轻抽出手臂,披上棉袍下床。
推开木窗。
冷空气涌进来,带着雪后特有的清冽味道。
窗外,终南山银装素裹。远处的松树被积雪压弯了枝头,近处的屋檐挂着一尺长的冰凌。
太阳还没出来,天空是鱼肚白的颜色。
山静得像画。
雪后的终南山,美得不像人间。
我做了几个深呼吸,运起道家功法。
丹田里的气旋缓缓转动,金色的真气沿着经脉游走。
经过昨晚和李丹的阴阳调和,气旋比之前凝实了许多,体积也大了三分之一。
李丹也起来了,“今天初一,要给师兄弟们拜年。”
道观大殿,香火缭绕。
二十多个师兄弟穿着干净的道袍,排成两排。
大师兄老杨站在最前面,见我进来,带头作揖。
“刘师弟,新年吉祥。”
“大师兄吉祥,各位师兄师弟吉祥。”
我回礼,然后从李丹手里接过早就准备好的红包。
厚厚一沓,用红纸包着。
“一点心意。”我挨个发,“每人一千,讨个吉利。”
年轻道士们接过红包,捏着厚度,眼睛都亮了。
“谢谢刘师兄!”
“刘师兄大气!”
一千块,对山上的道士来说,不是小数目。
他们平时靠香火钱和做法事,一个月也就几百块收入。
上完香,大家一起吃了早饭,我想着给老娘拜个年。
厢房里,手机架在桌上。
屏幕里是姐姐家干净的院子,母亲坐在藤椅上,身上盖着毛毯。
我的姐姐在旁边剥橘子。
“妈。”我对着镜头笑,“新年好。”
“顶峰啊。”母亲凑近屏幕,眼睛眯着,“你这在哪呢?屋里这么暗。”
“在山上,道观里。”我说。
“妈,我给您拜年。”
我退后两步,整理衣襟,然后跪下,对着手机磕了三个头。
屏幕那边,母亲愣住了。
然后眼泪就下来了。
“起来,快起来...”她抹着泪。
姐姐也红了眼眶,把纸巾递给母亲。
又聊了一会儿,母亲精神不济,挂了视频。
我前几年都是回老家过年,陪陪年迈的母亲,可是年前给老娘打电话说今年过年不回去了,她就淡淡说了句好的。
上一次回老家的经历让我很伤心,回家过年必定是各种同学、故交、当地的领导啥的各种饭局,不见又不好。
现在自己已经没了年轻时的心气,不喜欢那种称兄道弟、吆五喝六的酒局了。
过年是越清净越好。
自己来终南山也有这个意思。
后山师父的坟前,积雪没过了膝盖。
我们深一脚浅一脚地爬上来,每个人手里都拿着东西——香烛、纸钱、贡品、鞭炮。
大师兄点燃三炷香,递给我。
我接过,对着墓碑深深鞠躬,然后插进香炉。
“师父,徒弟来看您了。”
身后,师兄弟们依次上香。
李丹和晓君也来了。
李丹摆上贡品——苹果、橘子、糕点,还有一瓶西凤酒。
“师父,您尝尝。”她小声说。
晓君蹲在墓碑前,用手拂去碑上的雪。
“师公,您在天上要保佑刘叔,保佑妈妈。”
我看着她。
这孩子,心思纯良。
上完香,大师兄点燃了鞭炮。
一万响的鞭炮,在寂静的山谷里炸开,回声阵阵。
红色的纸屑飞溅,落在雪地上,像盛开的梅花。
“刘叔。”晓君拉我袖子,小声说,“我妈哭了。”
我转头。
李丹站在人群后面,低着头,肩膀微微抖动。
我走过去,搂住她。
“怎么了?”
“没事......”她抹眼泪,“就是觉得...师父那么好的人,说走就走了......生命真脆弱...”
我抱紧她。
中午,道观厨房热闹得像集市。
三张大案板摆开,李丹系着围裙,指挥若定。
“晓君,和面要三光——手光、盆光、面光。你看你这,盆边上还有面疙瘩。”
晓君吐吐舌头,继续揉。
这丫头力气大,揉面的活儿最适合她。
只见她双臂用力,面团在盆里翻滚,很快变得光滑柔韧。
“妈,好了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