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语气里有淡得几乎察觉不到的自豪,但很快被更复杂的情绪覆盖。
“那时候北京校区条件艰苦,但老师们好,学问扎实。我导师常说,搞地质的,脚底板下出真知,报告上的每一个数据,都得对得起自己走过的路,敲过的石头。”
他说这话时,下意识挺了挺背。
那是深植于骨子里的职业骄傲。
“敬您导师。”我举杯。
“敬我导师。”他端起杯子,这次碰杯的声音更清脆了些。
第三杯酒。
酒精开始真正发挥作用。
金白青脸上的红晕更深,眼神也柔软了些。
他看看旁边安静喝着北冰洋的林薇,忽然问:“林律师不常吃这个吧?”
林薇微微一笑:“很少。今天托金工的福。”
“这东西,女孩子可能觉得粗犷。”
金白青说,“但我老婆……她以前也爱吃。我每次来北京,回去总会给她带两包真空装的,她嘴上嫌油大,每次都吃得开心。”
他的声音低下去,眼神有些发直,“……可惜,她现在吃不了这些了。”
气氛微妙地沉了一下。
就在这时,旁边那桌几个年轻人爆发出一阵笑声,其中一个讲了什么笑话,引得同伴拍桌。
声音有些大,金白青像是被惊醒了,迅速收回思绪。
林薇伸手去拿茶壶,想给我们添茶。
可能是动作稍急,手肘碰到了她面前的北冰洋瓶子。
橙黄色的汽水瓶摇晃两下,没有倒。
但金白青突然放下筷子,抬起头,目光直直地看向我。
他的眼神不再是之前的温和或感伤,而是变得锐利、清醒,甚至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刘总。”他开口,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晰有力,“咱们酒也喝了,饭也吃了。有些话,我想问问您。”
我放下手里的骨头,用纸巾擦了擦手:“金工请讲。”
他盯着我的眼睛,看了足足三秒钟。
金白青然后一字一句地问我。
“您费这么大周折,帮我老婆治病,安排最好的医院,现在又坐在这儿陪我喝酒……您到底,图什么?”
空气仿佛凝固了。
隔壁桌的笑声,后厨的炒菜声,所有声音都在这一刻退到很远的地方。
桌上火锅咕嘟咕嘟地冒着泡,热气在我们之间升腾。
林薇拿着茶壶的手停在半空,但脸上没有任何波澜,只是静静地看着我们。
我看着金白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