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陈红通完电话后,彻底睡不着了。
我翻了个身,盯着天花板。
窗外偶尔有车驶过,轮胎碾过路面的声音,在深夜里格外清晰。
我的脑子里全是苏明月的偶遇,毛万秋的表演。
栾山那潭水,看着平静,底下全是暗流。
我拿起手机刷抖音。
睡不着的时候,刷抖音是最省力的办法,不用动脑子,让算法替你动。
大数据给我推了一条新闻。
马斯克成立“效率部”,号称要查清美国政府的每一分钱流向。
评论区吵成一片。
有人说这是作秀,有人说这才是真正的改革。
两边吵得不可开交,跟菜市场似的,你一句我一句,谁也说服不了谁。
我本来想划过去。
但有一条评论让我停住了。
“在大数据时代,没有什么是藏得住的。只要你留下数字痕迹,就一定能找到你。”
我盯着那条评论,看了很久。
手机屏幕的光照在脸上,有点刺眼。
就盯着那行字,一个字一个字地看。
是啊。
数字时代,什么能藏得住?
银行转账、微信聊天、定位记录、消费轨迹、酒店开房、机票火车票……
你以为你藏得很好,你以为删了就没了,你以为换了手机就安全了。
其实每一步都在网上飘着。
像水里的鱼,你以为水很深,游得够快就没人能抓住你。
可你不知道,水面之上,有人正撒着网。
一网下去,什么都捞得上来。
毛万秋在栾山经营了这么多年,根深叶茂,关系盘根错节。
他藏了那么多东西,肯定留下了痕迹。
数字痕迹。
问题是谁能找到这些痕迹。
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人。
李浩。
那个陈峰带来的网络部队退役高手。
那个吊儿郎当却三下五除二就能搞定技术问题的年轻人。
我记得他刚来的时候,穿着皱巴巴的T恤,戴着黑框眼镜,说话懒洋洋的,看着像没睡醒。
陈峰介绍说他是网络部队出来的,搞信息战的。
那时候我没太在意。
信息战,听着玄乎,离我的生意太远。
后来酒吧被诬陷藏毒那的时候,他露了一手。
红红在公安局被关了一夜,他在监控室翘着二郎腿,几分钟就调出了监控,用软件一帧一帧分析,把别人藏毒的动作、地点、行动路线分析得清清楚楚。
什么时间、什么位置、什么角度,比公安局查得还快。
那时候我就知道,这人是个宝贝。
可后来事情多,顾不上管他。
他就这么在角落里待着,不声不响,不争不抢,也不被重视。
我拿起手机,给红红发了条微信:明天早上10点,来茶馆一趟。
搞夜店的都休息得晚,10点已经很早了。
上午十点,茶馆包间。
红红推门进来,脸色不太好,眼底有明显的青痕,粉底都遮不住。
她穿着那件常穿的灰色风衣,头发随便扎着,几缕碎发散落下来,整个人看着疲惫得很。
她坐下,揉了揉太阳穴,又捏了捏后颈。
我给她倒茶。
水柱落进茶杯,声音清亮。
“怎么,没睡好?”
她苦笑了一下,端起茶杯,没喝,只是捧着。
热气升起来,在她脸前飘散。
“刘总,一大早叫我来,什么事?”
“李浩。”我说,“他现在在干嘛?”
她愣了一下:“哪个李浩?”
看来李浩并没有在她心里留下什么好印象。
这个人,存在感太弱了,弱到被遗忘。
“就是陈峰推荐来的那个部队网络高手。”
红红想了想,然后叹了口气。
她放下茶杯,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着桌面。
“现在管着监控啊。”
我愣了一下:“管监控?”
“对。”她坐直身子,把垂下来的碎发别到耳后,“最初开发狮子玫瑰APP的时候,他和晓妃他们组队。活儿干得倒是快,交代的工作三下五除二就搞定了,就是整天吊儿郎当的,没个正形。”
她摇摇头,脸上带着一点无奈。
那种无奈,是管理者面对“不听话的下属”时特有的表情。
“还搞不好团结,整天批评这个笨、那个不行的,挺影响士气。”
她端起茶杯,终于喝了一口。
“网络部的负责人还告过状,说要他离开。后来我跟陈峰商量了一下,就把他又调回安保部门,又开始管监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