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点点头:“好。”
“您点一段?”
“唱你拿手的就行。选段开心的,别苦大仇深的。”
她想了想,笑了。
那笑容里有一点狡黠,也有一点跃跃欲试的兴奋。
“那好,就给刘总来段《拷红》怎么样?”
我点点头。
她站起来,往后退了两步,清了清嗓子。
“献丑了,刘总。”
那一瞬间,整个人都变了。
刚才那个温婉可人的汤淼不见了。
站在我面前的,是一个俏皮灵动的小丫鬟。
眉眼之间,全是戏。
腰肢轻轻扭动,手指微微翘起,连站姿都变了——
不再是那个端庄的女人,而是一个十七八岁的俏皮小姑娘。
她开口唱。
“在绣楼我奉了我那小姐言命,
到书院去探那先生的病情。
上绣楼我要把小姐吓哄,
我就说呀——张先生的病疾可是不轻。
你若是救迟慢哪——咳!可就要丧命,
看一看我小姐怎把事行?
一路上把心事盘算已定,
急忙忙款莲步去上楼棚。”
她的声音清脆,婉转,带着一股子调皮劲儿。
眼神活泛,一会儿看着天,一会儿看着地,一会儿偷偷瞟一眼“小姐”的方向。
那种俏皮,那种灵动,那种少女的娇憨,全在那一颦一笑里。
我端着酒杯,看着她。
戏里的人,和戏外的人,在这一刻好像重叠了。
她继续唱第二段:
“尊姑娘稳坐在绣楼以上,
听奴把那病房的事细说端详。
那一日相会在那凉亭以上,
张先生也受了半夜的寒凉。
那时节你若是妇随夫唱,
张先生他焉能病倒了书房。
他的病可就因为那一晚上,
才得下了相思病就有口也难张。
奴今早到病房把病探望,
张先生他言道病入膏荒。
你小姐她若是前情不忘,
带一信你请她到在书房。
你小姐她若是把那良心昧丧,
我的病啊——咳!必定要命丧无常。
说一句叹一声泪如雨降,
提起来你母女他痛断了肝肠。
且慢说有情人就伤心难讲,
俺红娘心肠硬——我的小姐呀——我,我见他也悲伤。”
唱到最后那句“我见他也悲伤”,她的眼神忽然一变。
不再是红娘看小姐的眼神,而是另一个眼神——复杂的,幽怨的,带着一点说不清的东西。
她看着我。
就那么一眼。
然后戏结束了。
她微微欠身,恢复成那个温婉的汤淼。
我鼓掌。
红娘的选段,俏皮灵动。
难怪在旧社会,那些有钱人都要找个唱戏的做姨太太。
程式化的训练不是白给的,最大程度上展示了女人的美,一颦一笑都风情万种。
“汤老师,唱得太好了。”
她脸微微红了一下,端起酒杯。
“刘总过奖了。”
她走过来,在我旁边坐下。
不是对面,是旁边。
很近。
近得我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香味,是那种沐浴露混着体温的味道,若有若无,却让人心神荡漾。
此时门被推开,潘雪莲走进来。
“哟,我可走一会儿,你俩就唱上啦?”
她一边说笑,眼睛在我和汤淼之间转了一圈。
那眼神里有一点调侃,也有一点别的什么。
“兴致挺高啊。”
汤淼笑了,身子往后挪了挪,但没挪远。
“潘姐,刘总点戏,我只好献丑了。”
潘雪莲坐下,自己倒了一杯酒。
“唱什么了?”
“《拷红》。”我说。
潘雪莲端起杯:“来,敬红娘一杯。”
我们三人碰杯喝酒。
放下杯子,我琢磨了一下说:“这红娘,我感觉好像不对劲儿。”
两人都看着我。
“怎么不对劲?”汤淼问,身子微微侧过来,眼睛盯着我。
我靠在椅背上,慢悠悠地说:
“你唱得很好,但是这故事不太对劲儿。”
她们竖起耳朵。
“这《拷红》改编自《西厢记》中‘红娘传柬’的片段。”
我说,“红娘奉小姐崔莺莺之命,去书院探望生病的张生。回到绣楼后,红娘故意‘吓哄’小姐,然后详细禀报张生的病情,说他的相思病是因莺莺而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