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我们三人下楼吃早餐。
昨夜风雷激荡,炮火连天。
今早风平浪静,安之若素。
晓君穿着一件白色的短袖衬衫,下面是一条卡其色短裤,露出修长笔直的小腿。
头发还是扎着高马尾,脸上没化妆,干干净净的,她的皮肤在晨光里泛着健康的光泽。
李丹穿了一件浅蓝色的长裙,领口系着一条淡粉色的丝巾,头发盘起来,用一支玉簪别住。
她要进寺庙还愿,穿着比前两天庄重了许多。裙子是棉麻的,素净淡雅,不张扬,但很体面。
三人坐在酒店餐厅靠窗的位置,窗外是珠江,晨光洒在江面上。
早茶的点心推车在桌间穿梭,虾饺、烧麦、凤爪、排骨,一笼一笼冒着热气。
李丹吃得不多,一碗白粥,一个鸡蛋,几口青菜。
她用勺子搅着粥,慢慢喝,偶尔夹一筷子青菜,细嚼慢咽。
晓君坐在她旁边,给她夹了一个虾饺,放在她碟子里。
我在对面坐着,喝着茶,看着她们。
昨夜的激战还在脑子里转,晓君的头发散在我胸口,她的汗水滴在我脸上,她仰天长啸的样子。
今早她坐在我对面,安安静静地吃早餐,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三个人坐在一起,表面平静,底下暗流涌动。
这种微妙,只有当事人能懂。
吃完饭,叫了车,直奔光孝寺。
光孝寺在越秀区光孝路。
“未有羊城,先有光孝”,始建于三国,一千七百多年。
六祖惠能在这里剃度,风动幡动的公案,就发生在这里。
车子在光孝路口停下,三个人下了车。
路边有几家卖香烛和供品的店,晓君跑进去,买了几样东西,用红布包好。
“妈,给。”她把红布包递给李丹。
李丹接过去,握在手心里。
“走吧。”
三个人走进山门,穿过天王殿,来到大雄宝殿前的广场。
院子里有几棵巨大的菩提树,树冠如盖,遮住了半边天。
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来,在地上留下斑驳的光影。
香炉里香烟缭绕,空气中弥漫着檀香的味道。
李丹站在菩提树下,闭着眼睛,双手合十,嘴唇翕动着。
阳光照在她脸上,把她的睫毛照得根根分明。
她的肚子在裙摆下隆起,手放在上面,像是在护着什么。
光孝寺现在实行“鲜花礼佛”,不燃香烛。
供品也简化为鲜花、水果和香油钱。
李丹手里的红布包,包着油钱和供品。
她转身走进大殿。大雄宝殿里,三世佛端坐莲台,金身庄严,目光低垂。
殿内光线昏暗,只有香火和蜡烛的光在跳。
李丹走到蒲团前,双膝跪下,把红布包放在供桌上。
她双手合十,举过头顶,然后向下至嘴边,再向下至心口,默念着什么。
然后她俯身,头磕在地上。
一个。
两个。
三个。
三个头磕完,她直起身,又从供桌上拿起三支香,插进香炉。
她跪在那里,又磕了三个头。
这一次,她没有起来,而是跪着,嘴唇不停地翕动。
她的声音很小,听不清在说什么,但那虔诚,从她的背影就能看出来。
她的背微微弯着,肚子抵在蒲团边上,手撑在地上,额头贴着冰凉的石板。
晓君站在大殿门口,安静地看着。阳光从殿门照进来,照在她脸上,她的眼睛亮亮的,里面有水光,但没掉下来。
李丹起来的时候,腿有点软。
晓君赶紧扶住她。
“妈,你没事吧?”
“没事。”李丹拍了拍她的手,“就是跪久了。”
她站起来,看着佛像,双手合十,又拜了三拜。
然后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
那一眼里有感恩,有释然。
我只知道,上次她在广州。
后来她来了光孝寺,跪在菩萨面前,磕了一百零八个头,额头都磕青了。
她跟菩萨说,只要我平安出来,她愿意折寿十年。
那时候她还是别人嘴里克夫的女人,是四个孩子的妈,是被生活摁在地上摩擦了半辈子的女人。
那时候我没在她身边。
李丹走出大殿,在菩提树下的石凳上坐下。
阳光透过树叶洒在她身上,她的脸在光影里明暗交替。
晓君站在她旁边,给她扇着扇子。广州的夏天,热得人喘不过气。
我在旁边站着,没说话。
从光孝寺出来,晓君说饿了。
“中午不去大馆子,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