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驶出市政府,离我的茶馆也就是五分钟的路程。
梧桐树的影子从车窗上一晃而过,斑斑驳驳的。
到了茶馆,红红已经在门口迎接。
她穿着一件浅灰色的套装,头发盘起来,干练利落,把大家引到了准备好的包间。
桌子上已经摆放好了四个精致的小凉菜,两荤两素。
一碟酱牛肉,切得薄薄的,纹理清晰;
一碟蒜泥白肉,肥瘦相间,蒜香扑鼻;
一碟蓑衣黄瓜,碧绿脆嫩;
一碟姜汁莲菜,雪白爽口。
大家落座,。乔冠亚看着桌子,摆摆手:“中午不喝酒,简单点就行。”
“不能让乔书记干吃面条啊。”我给他们倒茶,“怎么也得弄几个小菜。”
乔冠亚端起茶杯,看着我,目光很认真。
“刘总,说实话,今天我是来感谢你的。”
他一句话吊起了大家的胃口。
赵志强、金白青也抬起头,看着他。
“你的上中下三策还是太好用了,特别是‘反腐也是生产力’这个说法对我们的反腐工作启发很大。”
乔冠亚端起茶杯,和我碰了一下,“你是不知道,栾山这一阵,动静有多大。”
赵志强在旁边频频点头,圆圆的脸上带着一种佩服的表情。
“这些人,是真能弄钱啊。”
乔冠亚放下茶杯,叹了口气,“毛万秋的案子是省纪委来办的,可是底下这些人,我们县纪委和公安局也没少抓。各种赃款、赃物,可没少扣。说句关起门的话,我们县财政现在是发财了。把这帮人这么多年贪的钱,一把给收上来了。”
他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
“难怪说‘和珅跌倒,嘉庆吃饱’。这帮家伙,是真能弄钱啊。”
我心里一动。
乔冠亚没有把赵志强当外人,这些私下的话是不能放到台面上的,两个人起码目前看关系处理得不错。
在一个地方,如果一把手和二把手关系不融洽,底下的人天天想着站队搞关系,也是累得不行。
乔冠亚肯定也反思了毛万秋的作风问题。
他端起茶杯,转向赵志强。
“赵县长,我也敬你一杯。刚来栾山,就天天跟着鸡飞狗跳,辛苦了。”
赵志强赶紧端起杯,和他碰了一下。
乔冠亚放下茶杯,语气变得郑重。
“我说句掏心窝子的话。一个地方想要搞好,党委、政府的一把手先要搞好将相和。所以在我这,没有什么不能说的话。大家心往一块想,劲儿往一块使,才能把工作搞好。我们要从毛万秋身上汲取教训,不能搞一言堂。是吧,赵县长?”
赵志强诚恳地点点头:“乔书记说得特别对。我是一直在团口工作,基层工作经验少,希望能在乔书记带领下,为栾山的发展做出自己的贡献。”
我看着他俩,心里暗暗点头。
乔冠亚的目光转向我,语气沉下来。
“刘总,给你通报个事儿。前一阵我们县里跑了六个局长,你听说了吧。”
“听说了。”我也实话实说。
“他们是集体跑到了西双版纳,估计是想越境。前天,云南传来消息,在边境的原始森林里,发现了一具面部被捣毁的尸体。后来经过鉴定,是我们原来县地矿局的局长徐得亮。”
包间里安静下来。
我知道乔冠亚是想听听我的分析。
我点了一根烟,吸了一口,烟雾在眼前慢慢升腾。
“我不太了解细节,我就是瞎猜。”
我弹了弹烟灰,“能把六个局长一把弄走到云南,首先这个组织的人就不一般。肯定在栾山平时就是有手段、有地位、而且有发言权的人。要不然他不能把这六个人捆着到云南吧。所以,找出这个人才是重点。”
我的一句话,让大家都陷入了沉思。
一个能在短时间内让栾山六个局长乖乖去了西双版纳的人,肯定是个手眼通天的人物。
毛万秋都不一定有这个手段,何况毛万秋自身难保,现在都身陷囹圄。
这个人,是一颗还没引爆的定时炸弹。
也许这个定时炸弹,就在乔冠亚和赵志强身边。
金白青端着茶杯,手指在杯沿上轻轻摩挲着。
赵志强低着头,盯着面前的茶杯,不知道在想什么。
我吸了一口烟,继续说。
“另外,徐得亮的死因,也可能是不听话、不配合,但更是一种警告——”
我顿了顿,想着用什么话来说得更准确。
“警告那些还在这些利益链条上的人,小心点,别胡说八道。否则,这个人有能力让你彻底闭嘴。”
我的分析让人不寒而栗。
乔冠亚沉默了很久,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又放下。
茶杯磕在桌面上,发出轻轻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