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体是宋体,但打印的墨迹不均匀,有些地方深,有些地方浅,边缘有细微的毛刺——是老式针式打印机打的。
纸张粗糙,超市里几块钱一包的那种,没有水印,没有特殊标记。
我盯着那几行字,看了很久。
他们知道我的老家,那个我出生的小村子,母亲还住在那里。
他们知道我在温哥华的儿子。
他们知道我的一切。
这些信息不是随便能从公开渠道查到的。
这个人,或者这伙人,早就盯上我了。
通信本来是很浪漫的事情,我都好久都没有收到书信了。
没想到现在收到一封的却是死亡通牒。
平信,扔到信筒里贴上邮票就能寄过来。
这么古老的通信方式,反而最难追踪,没有任何电子痕迹。
一封信,一个邮戳,几行字,就足以让人后背发凉。
我拿起手机,拨了陈峰的号码。
“陈峰,过来一下。”
“好。”
挂了电话,我站起来,走到窗前。
远处的天空很蓝,云很白。
这座城市的景色和昨天一样,但我看它的眼光,已经不一样了。
有人在暗处盯着我,盯着我的家人,盯着我在乎的一切。
十分钟后,陈峰推门进来。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运动上衣,短发,眼神锐利。
他是我最信任的人,也是我最得力的安保负责人。
他走路没有声音,关门很轻,像一只猎豹。
“刘总,什么事?”
我把桌上的信封推过去,又递给他一双手套。
“戴上手套看。”
陈峰看了我一眼,没问为什么,接过手套戴上,动作不急不慢。
他先拿起信封,没有急着拆,而是翻来覆去看了几遍。
“就是一封平信。”他说,“直接投到信筒里的,不需要身份登记。谁都能寄。”
他打开封口,抽出信纸,展开。
看信的速度很慢,一行一行地看。
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像在读一份普通的文件。
看完后,他把信纸放回信封,抬起头看着我。
“邮戳是邙山镇后洞村火葬场。”
陈峰的声音很平,“地址本身就是威胁,也肯定是写的假地址。”
“我知道。”
“内容你也看了?”
“看了。”
陈峰又拿起信封,对着光看邮戳。
“日期是昨天下午四点十二分。从邮戳盖的位置和清晰度看,是正规投递,不是伪造的。但邮局那边查不到寄信人的信息,这种平信不需要实名。”
他把信纸重新抽出来,放在桌上,用手指轻轻按了按纸面。
“刘总,你看这里。”
他指着字迹的边缘,“字迹有毛刺,墨粉不均匀。这是老式针式打印机打的。针式打印机不联网,没有序列号追踪,查不到来源。纸是普通A4打印纸,超市里几块钱一包,哪都能买到。”
“能查到什么?”我问。
陈峰摇摇头。“很难。这种威胁信,对方很专业。知道怎么不留证据,知道怎么反侦察。针式打印机老式,很多单位都有,二手的几百块钱一台,查无可查。纸和信封都是大众款,洛城任何一个文具店都能买到。邮戳附近的邮政所可以看监控,但那个邮局人来人往,监控不一定能拍到投递的人。就算拍到,戴着口罩帽子,也认不出来。”
他顿了顿,看着我。
“这不是普通人能干出来的事。有公安反侦察的经验,或者有人指点。懂针式打印机的特性,懂证据链的切断,懂怎么让人查不到。”
“你是说,对方是体制内的?”
陈峰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不好说。但至少,他懂这些。”
我沉默了很久。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桌面上,照在那封信上。
那几个字——“白发人送黑发人”,像针一样扎在我眼里。
“报警吗?”陈峰问。
我想了想,摇摇头,“先等等。让我想想。”
报警,就意味着把事情闹大。
把事情闹大,就意味着更多人知道。
更多人知道,就意味着更多人盯着。
更多人盯着,也许能逼出幕后的人,也许会把事情推到不可控的方向。
更重要的是,报警之后,警方介入,我的行踪、我的计划、我的每一步,都会暴露在更多人面前。
那些藏在暗处的人,反而会藏得更深。
“安保要加强。”陈峰看着我。
“我先查一下有没有内鬼,酒吧、茶馆这边的人,我都要查。”
“你住的地方也不安全了,酒店不能再住了,人来人往,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