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晓洁果然选了一个接地气的地方。
第二天她发来一个地址,饭店的名字叫“大姑家牛肉炝锅面”。
名字一听就是家常馆子,像是一群大老娘们开的店,灶台擦得锃亮,卤肉锅里咕嘟咕嘟冒着热气,门口挂着红灯笼,写着“大姑家”三个字,透着一股亲热劲儿。
前一天晚上,我跟二姐说,我谈了一个女朋友,是个警察,她想请你们吃个饭。
二姐和老妈立马开始问东问西——家里是哪里的?父母是干啥的?家里几个孩子?
我都不知道如何回答。
二姐和老妈嘀嘀咕咕说,要准备个红包啥的,人家洛城见新媳妇有啥规矩?
我说不知道。
我说都不需要二姐还埋怨,说我啥都不懂。
我心里想,你们知道个啥。
但是我只是心里想想,没有说出口。
不要试图改变任何人,包括你的家人。
他们活在自己的世界里,那些规矩、那些礼数、那些人情,是他们的安全感。
你否定了他们的规矩,就是否定了他们。
第二天,二姐和老妈换了一身崭新的衣服。
二姐穿了一件暗红色的薄毛衣,头发也梳得整整齐齐;
老妈换上了二姐给她买的那件深蓝色棉布外套,头发用一根黑色的发箍箍着。
她们显然十分重视。
在她们心里,今天不是一顿饭,是两个家庭的事。
她们不知道对面坐着的那个姑娘,她的家庭和她们理解的“家庭”是两回事。
中午十二点,我开车拉着老妈和二姐到了饭店。
白晓洁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她穿着一件浅灰色的T恤,下面是黑色的裤子,平底鞋。
很朴素,很简单,但是年轻貌美衣服架子是压不住的。
她站在那里,风把她的头发吹起来,在阳光下像个精致的模特。
不是刻意打扮,是底子好。
她看见我的车,赶紧跑过来,拉开车门,扶老妈下车。“阿姨,您慢点。”
那股热情劲儿,跟亲闺女差不多。
“差不多就行了,别太过了。”我小声嘀咕。
白晓洁瞪了我一眼,声音不大,但理直气壮。
“我就是天生热情,咋啦?”
一句话噎得我说不出话来。
她搀着老妈的胳膊,往饭店里走。
老妈的手搭在她手背上,枯瘦的,青筋凸起。
白晓洁的手白白嫩嫩的,两只手搭在一起,像枯藤缠着新枝。
二姐跟在我后面,小声说了一句。
“人家这么年轻啊,长得挺好的。”
我听了,没说话。
说多了,她们多心;说少了,她们也多想。
不如不说。
“大姑家”门面不大,但收拾得干干净净。
门口是明档厨房,玻璃擦得透亮,能看见后厨的师傅在灶前忙活。
店里主打炝锅面,但卤货更诱人——酱猪头肉、酱猪蹄、酱肘子,在明档的大锅里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
猪蹄卤得红亮软烂,表面泛着油光,从骨缝里往外渗着胶质;
猪头肉切成大块码在盘子里,肥瘦相间,肉皮和瘦肉之间夹着一层薄薄的、晶莹剔透的油脂,看着就知道是从老卤锅里捞出来的。
白晓洁挽着老妈的胳膊,一边走一边介绍。
“阿姨,这家的卤肉可好吃了,您一会儿尝尝。我上次跟同事来吃过一次,猪蹄炖得特别烂,入口即化。”
老妈点点头,眼睛已经落在了明档那锅热气腾腾的卤味上。
在山河四省的老人眼里,好东西不是山珍海味,是看得见、摸得着、闻得着的东西。
一锅咕嘟咕嘟冒热气的卤肉,比什么燕翅鲍都有说服力。
白晓洁走到明档前,跟服务员点菜。
“阿姨,您看吃什么?”
“你点,你点。”老妈推辞。
“那我点了。”白晓洁也不客气,对着明档里的师傅说,“师傅,卤肉拼盘来一份,猪头肉、猪蹄、猪耳朵都来点。再来个凉菜拼盘,黄瓜变蛋、凉拌木耳、芹菜拌花生仁,各来一点。”
她转头看看砂锅档口。“砂锅来两个——一个什锦砂锅,一个酥肉砂锅。”
又看了看热菜。
“再炒几个家常菜,醋溜白菜、蒜蓉青菜、烂炖牛肉。”
“主食呢?”服务员问。
“韭菜菜莽来一份,牛肉炝锅面来两碗。”
她回过头,看着老妈。
“阿姨,您喝点啥?他们店里有黄酒,喝了对胃好。”
服务员说有。
“来一小壶,要热的。黄酒性温,暖肠胃,对老人好。”
老妈笑得合不拢嘴。
包间在饭店最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