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明月的眼泪在眼窝里旋转。
“我这个朋友一下子就崩溃了。本来想着自己这辈子就这样了,认了,可妹妹呢?大学刚刚毕业,刚刚在上海工作的妹妹,那么好的工作,那么好的前途,竟然……也怀上了宋建河的孩子。”
她看着我,眼睛里全是血丝。
“妹妹考大学那年,她跟妹妹说,‘好好读书,离开洛城,越远越好,不要再回来。’妹妹听了她的话,考去了上海,毕业留在那里,在一家大公司做财务。她以为妹妹安全了,以为至少妹妹不用走她的老路。”
“可宋建河根本没打算放过她妹妹。”
她的声音冷了下来,冷到像冬天的洛河水,表面平静,底下是刺骨的寒。
“她不知道宋建河是什么时候下手的,是去上海‘出差’的时候?她只知道,妹妹给她打电话的时候,哭了整整四十分钟。说‘姐,我怀孕了,是宋建河的,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苏明月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是成串的。
她没有擦,就那么让它们挂在脸上。
“我的朋友现在都快疯了,她恨的不是宋建河上了她——她恨的是自己。如果当初她没有接受宋建河的资助,如果当初她没有留在洛城,如果当初她没有成为宋建河的人——也许她的妹妹就能安安稳稳地过完这一辈子。也许……她把自己的妹妹害了。”
“宋建河这个人,做人做事,深不可测啊。”
我不知道如何评价苏明月给我讲的故事。
做这种事的人,不是简单的色欲熏心,也不是简单的权力膨胀。
这是一种更深的、更扭曲的东西。
我在心里慢慢梳理着宋建河这个人。
他资助贫困女童,给她们出学费、生活费,把她们从大山里拉出来,让她们读书、考学、进城。
在外人看来,这是善举,是功德。
他穿着警服,戴着大檐帽,坐在主席台上,台下是受他资助的孩子们感激的目光。
但在这层光鲜的外壳下面,藏着另一种东西——他对这些女孩有占有欲。
这是一种精心算计的、系统性的占有。
他像种地一样,先播种,然后施肥、浇水、除草,等着庄稼长成,然后收割。
他选择的猎物,都是最穷的、最弱的、最没有退路的。
这样的女孩不会反抗,不敢反抗,也不能反抗。
因为反抗意味着失去一切——工作、房子、钱、人脉、社会地位,所有的一切都是宋建河给的,宋建河也能随时拿走。
他让你分不清,他是真的对你好,还是在为某种交换做铺垫。
在这段关系里,宋建河是绝对的主宰。
他可以给她们一切,也可以拿走一切。
他可以让她们怀孕,也可以把孩子抱走,让她们连问都不能问。
这种生杀予夺的权力感,是他在别处得不到的。
还有更变态的一层,他一手塑造了她,她是他的作品。
睡了小月,某种意义上是在和“自己的创造”发生关系,这是一种自恋的极致。
他没有再碰她,因为他的兴趣不在于“占有”这个行为本身,而在于“创造—占有—支配”这个完整的过程。
一旦过程完成,她的使命就结束了。
她只需要在那里待着,证明他的权力还在。
这是一个系统性的、持续性的、不断自我更新的犯罪模式。
不是一时冲动,不是见色起意,而是一套经过深思熟虑的、运行了十几年的、精确到每一个环节的操作系统。
苏明月不知道我在想这些。
她只是坐在那里,任凭眼泪在脸上干了又湿,湿了又干。
“再说宋家现在出事了。”
她的声音沙哑,“宋老三被公安局抓了。宋建河虽然暂时还在外面,但谁知道明天怎么样?刘总,你我都清楚,宋家的案子不是小事,只要是进去,难说能出来了。”
她看着我。
那双被泪水洗过的眼睛,此刻亮得惊人。
“我这个朋友现在面临的,可能是牢狱之灾。她这几年也攒了一些东西,古董字画,都是硬通货,她说,如果真的到了那一步,她认。”
她深吸了一口气,“但孩子是无辜的。”
她的声音又碎了。
“能不能把孩子给找回来啊?”
她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在做最后的蓄力。
“所以她想把孩子托付给她信得过的人,她想问问那个人——你愿不愿意,帮这个忙?”
她说完这句话之后,就不再说话了。
她坐在那里,面前是凉透的茶,身后是满墙的古董字画。
那些东西,每一件都价值不菲,随便拿一件出去,都够普通人家吃一辈子。
但此刻,它们和它们的主人脸上的一切比起来,一文不值。
我看着苏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