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川酒川菜川妹子”,陈红一下把我逗乐了。
餐桌上的菜还冒着热气。
蒜薹炒腊肉里的蒜薹翠绿,腊肉焦黄,红辣椒点缀其间,色彩明快得像一幅油画。
蒸腊排骨油亮亮的,骨头边缘已经蒸得酥软,用筷子一拨就掉。
萝卜排骨汤在砂锅里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白萝卜透明如玉,排骨的肉香和萝卜的清甜混在一起,钻进鼻腔。
川菜的味道是热烈的,像陈红这个人。
我就喜欢通透的女人。
她们知道什么情况下说什么话,什么场合换什么表情。
在卧室里是骚的,在场面上是端庄的。
不混淆,不逾矩,不给别人添尴尬,也不给自己找难堪。
这种分寸感,比身材和脸蛋都难得。
在我的调教下,陈红最近的分寸感好了很多。
我也举起酒杯,使劲的碰了一下。
清脆的声响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悦耳,像两块上好的玉器轻轻叩击。
“敬刘总——”她歪着头眼波流转,“敬刘总的救命之恩。”
“救命?”我笑了,“我什么时候救过你的命?”
“就凭着我把狗头金上交给局里纪检就是救了我的狗命。”
她的表情认真起来,放下酒杯,看着我的眼睛。
“今天去刑警队,他们就是让我指认那块狗头金的事。据说送我狗头金的那个老板,其实是宋老三的马仔,他也被抓起来了。今天让我去刑警队辨认人、录口供。亏得当时听你的,把那东西上交了。要不然今天,我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睛里有一丝后怕。
我点了点头。
“所以这一杯,”陈红端着酒杯,认真地看着我,声音里带着一种只有在经历了风浪之后才会有的、沉甸甸的感激,“是谢你的。说实话,我那时候还觉得你小题大做。现在想想,要不是你,我今天可能就是被谈话的对象,而不是证人了。”
那个马仔,可能就是那天抓捕宋老三的时候,在饭桌上一起被抓的。
白晓洁现在也不含糊,看来她的调查一直没停。
连陈红这样外围的线索都开始落实了。
我和她又碰了一杯。
五粮液入口绵柔,但后劲足。
顺着喉咙滑下去,胃里暖洋洋的,像有一团小火在烧。
酒是好酒,人是妙人。
“对了,”陈红夹了一块腊排骨放到我碗里,“公安局还问了苏明月的情况。”
“你怎么说的?”
“我就实话实说。包括我们怎么认识的,我去栾山采访怎么碰到她的,她如何邀请我去她的会所吃饭,都说了。”
苏明月的问题可没有那么简单。
她可不是简单配合调查的问题。
她自己清楚,所以才会给我演那出“托孤”的戏。
陈红还沉浸在自己的思路里,没有注意到我脸上的表情变化。
“我在刑警队还见到了白晓洁,”她说,“她那么年轻,好像还是管事的,你不是跟她挺熟的吗?”
白晓洁,我自然熟。
还不是一般的熟。
但我没接这个话茬。
我和白晓洁的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陈红,”我放下筷子,看着她的眼睛,语气认真地收了收,“你现在已经是惊弓之鸟。”
她愣了一下。
“今天的取证,你也是如实陈述。你没有替任何人隐瞒什么,也没有替任何人背什么锅。你是干净的,干净的就不怕查。”
我顿了顿,给她续了酒。
“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你别自己吓自己,把心放肚子里,啥事没有。”
陈红看着我,眼眶微微泛红。
“还是我们刘总说话让人放心。”
她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只有在我面前才会流露出来的柔软,“你这么一说,我这心里就踏实了。今天在刑警队坐了一下午,说实话,心里一直在打鼓。不是怕自己有事,是怕说不清楚。你知道,干我们这一行的,名声比命重要。”
我知道。
电视台当家花旦,洛城多少人都认识她。
如果传出“某某主持人被刑警队叫去谈话”的风声,不管最后有没有事,名声上就先蒙了一层灰。
“好吧,我去跟白晓洁打个招呼,给你的事情保密就行了呗。”
“知我者刘哥哥也。”陈红甩着戏腔来了一句,然后换了两个高脚杯结结实实来了两个满杯。
“小杯不足以表达我的滔滔感谢之心,来,我们交一杯大的。”
陈红端起一大杯交到我手中,自己也端起一杯。
那句话说出口,房间里的空气仿佛微微顿了一下。
我端起酒杯,转了转。
五粮液在杯壁上挂了一层薄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