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赶到天街森林咖啡的时候,白晓洁已经到了。
接完电话,我先把李丹从白马寺送回家。
一路上她没有多问,我也一路上没话。
她只是下车的时候拍了拍我的手背,说了一句"不管什么事,别着急"。
而我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转着那通电话里白晓洁的语气,像一根针在皮肤上反复刺同一个地方。
天街在龙门大道以东,是近年来洛城着力打造的一处文旅项目。
规划里说要把隋唐洛城天街复原出来,从定鼎门到应天门,宽一百四十米,长四千米,是隋唐洛阳城的中轴线。
这片土地的历史是有重量的。
隋炀帝建东都的时候就有了"天街"这个名字,那时候它是整座洛城最宽的一条路。
唐高宗和武则天时期,这里曾经车马如流、商贾云集,外国使节从定鼎门进城,走的就是这条街。
日本遣唐使、波斯商人、西域僧侣,都曾在这条街上留下过脚印。
关于天街最有名的诗句就是韩愈写过的《早春呈水部张十八员外》。
天街小雨润如酥,草色遥看近却无。
最是一年春好处,绝胜烟柳满皇都。
至于这首诗是长安的天街,还是洛城的天街,洛城和西安的人没事就拿这事打嘴炮。
到底哪个才是真正的天街,一个说自己的是隋唐中轴线,另一个说自己的是盛唐诗歌里的原乡。
这首诗是韩愈写给好友张籍的。
张籍在家族同辈兄弟中排行第十八,时任水部员外郎,他是韩愈一生挚友。
一个早春,韩愈想邀请张籍一同出门踏青游玩,但张籍以“事务繁忙”和“年事已高”为由推辞了。
于是韩愈便写了这首诗寄给他,极言早春景色之美,想以此打动张籍,激发他的游兴。
关于“天街”的争论,由来已久。
韩愈写“天街小雨润如酥,草色遥看近却无”的时候,人在长安。
那一年他五十六岁,刚刚从潮州贬谪之地被召回京,重新获得皇帝的信任。
这首诗写得轻快极了,像一个人在憋了太久之后终于能自由呼吸,连空气都是甜的。
所以主流观点认为,诗里的“天街”指的就是长安的朱雀大街,唐代长安城的中轴线。
但争论从来没有停过。
而这首诗的主人公张籍,与洛城渊源极深,曾长期在洛城做官,对洛城的一草一木都很熟悉。
有人便推测,韩愈或许在某次与张籍的唱和中也受到了洛城景致的启发,把“天街”二字写进了这首春天的小诗里,不专指哪一座城,只指那一片让人欢喜的天色。
西安人说那是长安的街,洛城人说那是洛城的街,谁也不服谁。
其实争一争也好。
争的是诗,附庸的是风雅,总比整天在俗气里泡着强。
但此刻我站在这条街上的时候,看到的不是春色,而是实实在在的秋天。
秋天的天街,有一种说不出的辽阔。
车只能停在远处,逼着你走路去远处那个有些孤寂的森林咖啡馆。
一百四十米宽的街道在秋日的阳光下铺展开来,像一卷被缓缓拉开的古画。
脚底下的青石板铺得整整齐齐,纹路清晰,每一块都像是从某座古建筑的废墟里翻身出来,重新排列在这条崭新的路上。
两旁的银杏树已经黄透了,金灿灿的叶子层层叠叠地铺满枝头,风一吹就往下落,落在青石板上。
路面很宽,走在上面你会觉得自己很小。
头顶的天很高,是秋天特有的那种高远而清澈的蓝,蓝得几乎透明。
远处的龙门山在薄雾里若隐若现,青灰色的山脊被雾气和树影揉成了一片淡墨。
风从定鼎门的方向吹过来,穿过整条街,带着不远处的炊烟、干草、落叶和泥土的气息。
这条街很安静。
人不多,偶尔有几个游客骑着共享单车慢悠悠地经过,车铃声在空旷的街道上传得很远很远。
隋唐时期,天街两侧的里坊是达官贵人的聚居区。
沿着天街,可以一窥当时洛城的“名人地图”:
安业坊曾居住过隋代“文章宗师”薛道衡、唐太宗十四弟霍王李元轨、唐中宗时期丞相李怀远-。
明教坊位于定鼎门内东侧,是大唐开元名相宋璟的宅邸所在。
宋璟以“守正”闻名,敢于犯颜直谏,是辅佐唐玄宗开创“开元盛世”的关键人物。
宣风坊名人更为密集,曾居住过隋代名将杨文思、隋末重臣樊子盖、三任宰相的宗楚客、以及获武则天赞誉的唐代名相李峤。
更广为人知的唐代名相如狄仁杰、魏征、张柬之等,他们的宅邸也位于天街周边的里坊区。
隋唐洛城的“天街”,既是一条壮阔的物理大道,也是那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