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会儿唱红脸,一会儿唱黑脸——陈红和龚小丽的心理也被我整得七上八下、七荤八素的。
思想教育一刻都不能放松,特别是对女人。
不是说要管着她们,是你要让她们懂得了分寸,分得清轻重。
关键时刻能站好立场,别被一时的蝇头小利给蒙了心,走错了路。
头发长往往见识短,我得提防这些人脑袋一热抖机灵,我也得跟着吃挂落。
狮子玫瑰就在茶馆楼下,快到六点的时候,我带着她俩下了楼。
红红已经在牡丹亭包间等我了。
牡丹亭是狮子玫瑰二楼最大的包间,平时不对外开放,专门留着我自己的局用。
推门进去的时候,暖黄色的主灯已经调到了最合适的亮度。
既不会让整个空间显得过于亮堂,也不会让人觉得昏沉。
几盏射灯从不同角度打在墙上的那幅《簪花仕女图》上,光线刚好落在仕女的发髻和那朵牡丹簪花上。
周昉是中唐顶级画家,他笔下的大唐仕女,体态雍容,眉目间带着一种不为生计所困的松弛。
那是一种只有盛世才能养出来的气韵。
现在原作藏在辽宁博物馆,是辽博的镇馆之宝。
站在那幅画前面,看看什么叫真正的盛唐气度。
本来洛城画牡丹的画家真多,遍地都是,但说实话,我都没有看上。
牡丹本就是富贵花,稍不留意就着了相——要么画得太艳,要么画得太俗。
技法不行,境界也不高,看上去就是一股子商贩气。
真正的牡丹不是那样的,它要有富贵相,但不能有铜臭味;
要有雍容态,但不能有谄媚气。
这个分寸,一百个画牡丹的人里,九十九个拿捏不住。
所以我请了中央美院一位我很欣赏的年轻老师,专门给我临了几幅牡丹题材的画用来装饰。
一幅就是《簪花仕女图》,仕女是主体,雍容华贵的唐朝美人,另一幅他临摹的是徐熙的《玉堂富贵图》,现在藏于台北故宫博物院。
徐熙开创了文人画牡丹的传统,不艳不俗,不媚不妖,对后世影响最大,笔墨之间自有一种傲气。
两幅画挂在这里,一幅是盛唐的气度,一幅是宋人的风骨,比那些满大街的俗艳牡丹高出不止一个层次。
空气里飘着淡淡的香气,是从墙角那只铜炉里慢慢渗出来的。
不是市面上常见的线香或盘香,我用的这块沉香,来自越南芽庄白奇楠,油脂饱满,质地柔软。
上炉前先用茶刀刮下薄薄一小片,放在沉香专用的电香炉里,让油脂缓慢释放,不急不躁。
初闻是一缕清冽的凉意,像雨后深山的空气里夹着一丝薄荷味;再品就转成蜜甜的醇厚,带着若有若无的奶香,久久不散;最后沉下来的是那种深厚的、穿透力极强的木质底韵。
沉香自古就是“一片万金”。
现在野生奇楠几乎绝迹,市面上流通的,要么是人工种植的速成香,味道寡淡如白水;要么是假货,用香精浸泡普通木头冒充,骗的就是那些不懂装懂的人。
我这一小罐,是托人从越南辗转带回来的,搁在市面上,这一片就顶得上一顿像样的席面。
整间屋子被这缕香气笼罩着,像一层看不见的纱帐,把所有外界的杂音都隔在了外面。
它不是那种逼着你注意它的霸道,而是那种你坐久了,忽然发现自己的呼吸已经变慢了、变深了的沉静。
这么讲究的东西,在洛城没有几个人在用。
真正的奢侈,是在你看不见的地方不经意间出现的。
看我进来,红红朝陈红和龚小丽轻轻颔首,招呼她们在旁边的沙发上坐下,又安排服务员上茶。
她今天穿了一件浅灰色的西装,头发盘得利落,耳朵上那对细小的银耳环在灯光下偶尔闪一下,像两枚正在被缓慢晃动的锚点。
她做事向来不多说话,但每一个动作都带着一种被时间打磨过的准确。
现在已经是狮子玫瑰的实际的带头人,把酒吧经营的红红火火,让我省了不少心思。
我在休息区的沙发上坐下,一边接过茶,一边开口:"菜怎么安排的?"
红红把菜单递过来,像递一份已经被反复修订过很多次的稿件,"八个凉菜,八个热菜。凉菜以本地特色为主——大盘荆芥、清蒸时蔬、偃师银条、栾山豆腐、孟津黄河鲤鱼冻、洛宁蒸肉、嵩县山野菜、平乐脯肉。主食有两道,洛城浆面条和新安烫面角。"
"你这吃的是洛城地图菜啊。"
我靠在沙发靠垫上,笑着看着她。
红红嘴角微微一弯,"按照刘总您的指示,土菜精做。土到极致就是雅,都是咱们洛城最土的菜,我们的师傅又专门调了味儿,肯定是又地道又好吃。"
她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