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总,我是市接待办的叶利群。”
电话那头的声音不高不低,带着一种在机关里磨出来的、不紧不慢的节奏,“邱主任大概七点钟到你那儿,我和东山宾馆的马经理陪同服务。”
“好,那我就恭候大驾光临。”
挂了电话,我把手机放回桌上。
接待办主任的一个电话一句话——参加人数、具体人物、到达时间——该给的信息全都给齐了,一个多余的字都没有。
话少,信息量大。
我心里转了一下:邱主任为什么没带自己的同事来,而是选了洛城本地搞接待的人?
叶利群是市接待办主任,马经理是东山宾馆的餐厅经理——这两个人,一个是体制内的“消息树”,一个是体制外的“传声筒”。
接待办主任掌握着全市所有重要接待的信息流向,谁来了、谁见了谁、在哪儿吃的饭,他心里有一本完整的账。
马经理更不用说了,东山宾馆是洛城市委市政府的接待场所,他每天经手的饭局,每一桌都可能是某个关键节点上正在发生的事。
这两人在洛城,属于那种不显山不露水但信息量极大的人。
邱主任选他们来陪这顿饭,而不是带自己的同事,可能有自己的目的。
他要强化我的“中介”功能,要让今晚这顿饭通过这两个传声筒,以最快的速度、最清晰的版本传遍洛城。
他不需要自己开口,一顿饭坐下来,该知道的人自然都会知道。
我看了看旁边专门备好的掼蛋桌——一张红木方桌,四把椅子,牌都摆好了,原本是等着饭前消遣用的。
看来用不上了。
这个时间点来,饭前掼蛋的时间估计是没有了。
原本还想着让邱主任的车从地下车库进,走更私密的通道上来。
那条通道是我专门设计的,直通二楼的专属电梯,电梯门一开就是牡丹亭的侧门,整个过程见不到任何外人,连服务员都安排了特定的几个人。
但此刻,没有必要了。
他要的就是公开,要的就是所有人看到。
我重新拿起手机,给叶主任发了一个定位:狮子玫瑰的正门。
又补了一句:"出发后麻烦叶主任给个信儿,我到门口接。"
发完消息,我把手机放回桌上。
"红红,"我抬头看着她,"再备几瓶年份茅台,万一谁喝不惯黄酒,也可以喝点茅台。"
在饭局上,茅台不一定是最贵的,但它一定是最敏感的。
它在中国的社交语境里是一种被反复称量过的刻度,桌面上出现什么样年份的茅台,本身就是一道无声的声明。
既然邱主任大张旗鼓地来,我也就大大方方地接待。
别再藏着掖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