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目光没有躲闪,语气里也没有不满。
她端坐在沙发上,睡袍的领口随着她刚才的动作微微敞开着,但没有伸手去拢。
“我尽管不算啥好人,但是也算江湖儿女,基本的江湖道义还是有的。”
她把酒杯搁在膝盖上,目光没有移开,“都说一日夫妻百日恩,好歹我们也算情投意合的好炮友吧。我没有你有文化,可是两肋插刀四个字我还是认识的。”
她说“好炮友”的时候语气很正,没有半点扭捏,像是她早就想好了这个词,只是等到现在才把它放到桌面上。
说罢杯中酒一饮而尽,杯子往茶几上一搁,杯底碰到台面时发出一声很轻的响。
“你说吧。”
潘雪莲的架势倒有几分坦荡侠义,“好炮友”三个字从她嘴里说出来倒显得不那么龌龊。
她坐在那里,酒杯空了,目光没有从我脸上移开。
我拿出一个准备好的U盘,放在茶几上,推到她面前。
银灰色的金属外壳在灯光下泛着一层冷淡的光泽,像一枚正在等待被投入读卡器的筹码。
潘雪莲没有伸手去拿,只是看着它,像是在等我自己先把它打开。
“这里面有宋家组织盗墓、走私贩卖文物、打击陷害举报者的资料,还有根据一些专家、教授分析论证宋家犯罪的文章整理,视频、文字的都有,很详实。”
我看着她,让那些话以匀速落到她面前,“我需要有官方媒体放出来,然后自媒体再跟进,把宋家彻底定在耻辱柱上。”
她的目光终于从U盘上抬起来,落在我脸上:“你要我帮你找人发稿?”
“对。不要本地媒体发,要外地媒体首发,大小媒体都无所谓,但凡是官方背景的都可以。”
我端起酒杯喝了一口,雷司令的清甜在舌尖上化开,又咽了下去。
“这个你考虑得对,”潘雪莲端起那杯酒,没有喝,只是握着杯壁,“本地媒体太敏感了,媒体的人也是人,不是生活在真空里,没必要惹这个麻烦。”
“你找几家信得过的,然后邀请他们过来玩一趟,我们给点费用,但必须现金,不要转账。”
我身体微微前倾,“让他们从不同角度各发几条,然后让自媒体去转载,都要找外地的,北京的找几家、南方的找几家。这样,宋家背后的人就算堵枪眼,也架不住枪眼太多。后续的自媒体跟进,让他们陷入人民监督的汪洋大海。这些故事本身够传奇、够黑暗,天生就具备传播的属性。”
“其他人我信不过,只能找你了。”
我靠回沙发靠背上,“而且这件事一定要保密,不能惹不必要的麻烦。”
潘雪莲拿起那个U盘,翻了一面看了看,像是在确认它的重量,然后抬头看着我:“你这些东西,是怎么来的?”
“你不需要知道怎么来的,”我点了一根烟,“你只需要知道它是对的。”
她沉默了几秒,看着那个U盘,手指在金属外壳上轻轻按了一下,像是在用自己的温度确认它的质感。
“行,U盘我留下了,什么时候要?”
“等我的信儿。你先把前期工作做好,我让你动,你再动。”
她点了点头,重新端起酒杯,跟我碰了一下,杯壁相撞时发出一声清脆的响。
窗外的夜色在窗帘边缘切出一道细长的光带,像一行正在等待被书写的字。
她想了想,脸色有点微红,“老刘,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我向她点点头,给她把酒满上。
“老刘说起来你别笑话,”她起着酒杯,目光落在杯沿上,没有看我,“别看你对我耐搭不理的,但身边喜欢我的人真不少。我心里清楚,有省台主持人这个身份加持,有人贪图我的资源,当然都是做生意的。很多领导也喜欢我,喜欢我的通透,所以真真假假介绍对象的也很多。”
“前年,有人给我介绍一个厅长——省司法厅的厅长,王文海。”
她抬起头看着我,像是在确认我听到这个名字时的反应。
王文海。
这个名字我听过。
潘雪莲看着我的反应,继续说下去:“你别乐,就我现在这状态,就招老领导喜欢了,一般男人也不敢招惹我啊。那时候,我们吃过几餐饭,都是那种十几个人的大局,我就没当真这事,中间人说了几次我也没有当回事。”
我夹了一块鱼肉放进嘴里,嚼了两下:“那后来呢?”
“有一天,他自己开车过来找我,把我带去了北龙湖的一个别墅。”
她放下酒杯,用手指在茶几上比划了一下,“那个小区叫清风院子,他带我看的那套房还是毛坯房,他说我要是跟他结婚,那套房子就是聘礼,再加两千万现金。”
我端着杯子的手停了一下:“那不是挺好吗?”
潘雪莲白了我一眼,那一眼里有她少见的认真:“我回去一查,那套别墅少说值五千万,再加两千万现金——这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