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着酒意，汤淼多年积攒的委屈、恐惧、不甘尽数倾泻而出。
汤淼那句“王文海这个人，骨子里就是个变态”悬在空气当中，像一根浸了冰水的细针，瞬间勾起我心底浓重的好奇。
窗外山间的夜风不停撞击玻璃窗，发出闷闷的声响。
茶几上的宵夜大半已经冷却，油汁凝固在盘底，脚边的啤酒空罐越堆越多。
屋内只开了一盏暖黄色落地灯，光线柔和朦胧，将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几轮啤酒下肚，酒意缓缓升腾，可还是一种沉甸甸、压抑难言的气氛，慢慢笼罩在房间里。
汤淼端起玻璃杯，小口抿了一口啤酒，指尖反复摩挲冰凉的杯壁。
她脸上浮着酒后淡淡的绯红，神情看着平静，仿佛在叙述一件和自己无关的旧事。
可只要仔细留意，就能看见她眼底深处封存多年、散不去的寒意。
她沉默许久，缓缓开口，将那段埋藏心底六年，从未向任何人吐露的往事，一点点铺展开来。
“我和王文海最初相识，是潘雪莲牵线的一场饭局。没过多久，王文海居中协调，宋家拿出五十万赞助剧团排演《桃花扇》，资金到位，我顺利拿到李香君的主演戏份。”
汤淼夹起一筷子凉拌脆笋，停在半空，最终还是轻轻放回盘子里，没有胃口下咽。
“那段日子我拼了命排练，整天都泡在排练厅。后来新戏公演大火，我拿到去北京汇演的机会，演出结束受到领导接见，频繁登上电视。借着热度，各类演出邀约接踵而至，外人都说我一步登天，成了省内梨园当红的角儿。”
她轻轻苦笑一声，仰头喝尽杯中啤酒，重新开了一罐酒，将两只杯子斟满。
“我梦寐以求的成功就这样到来了，可是在风光背后，我早就隐隐察觉，王文海对我的占有欲，正在一点点滋生。”
抬眼看向我，那段最屈辱的夜晚，终于被她缓缓揭开。
“那场噩梦发生在有一次演出结束后，我刚走下舞台，还没来得及卸妆。王文海的司机直接堵在后台，传话说是领导安排，让我不必洗去脸上油彩，戏服也不要更换，立刻跟他走。我心里咯噔一下，想要推脱，可对方语气强硬，我不敢拒绝。就这样，我穿着一身李香君完整行头，描着精致花旦脸谱，跟着车子一路驶向城郊一处僻静的私人宅院。”
听到这里，我的心微微一沉。
我已经隐约预料到接下来发生的事绝不会寻常。
汤淼的表达倒是淡然，“车子驶入小院，司机打开房门，示意我独自进去。等我跨进门内，他反手关上大门，径直守在院落当中，整栋房子，只剩下我和王文海两个人。那套房子处处透着安静，客厅里还专门挂着一个匾额‘媚香楼’。”
汤淼语速放缓，仿佛重新置身那间死寂的客厅。
“‘媚香楼’不是李香君的住所吗？”
我也好奇，这王文海还是真爱戏，连房子的细节都按照《桃花扇》里的预备的。
“王文海安静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一言不发，目光沉沉地落在我身上。他没有开口招呼，只是抬了抬下巴，示意我就站到那别动，隔着数米的距离，开口让我唱戏。我心头惶惶不安，只能依言站稳，按照他的吩咐，先唱起《眠香》。”
汤淼缓缓的从沙发上站起来，幽幽的开了嗓，彷佛回到了那一晚。
“楼台花颤，帘栊风抖，
倚着雄姿英秀。
春情无限，金钗肯与梳头。
闲花添艳，野草生香，
消得夫人做。
今宵灯影纱红透，见惯司空也应羞，
破题儿真难就。”
汤淼嗓音清亮软糯，唱腔婉转缠绵，一字一句柔肠百转。
带着戏曲科班独有的韵味，曲调悠扬缱绻，身段柔美动人。
明明是动人的定情曲，从她口中唱出，却隐隐藏着一丝身不由己的凄婉。
一曲落幕，屋子里静得可怕，缓缓的汤淼才慢慢开了口，“我唱完了，王文海面无表情的看着我，没有夸赞，没有表扬，只是淡淡开口点戏，让我接着唱《寄扇》。”
我的手无意识捏紧烟盒，脑海里已经能够想象那种窒息的画面，这时间汤淼又开嗓了。
“一时间心潮涌翻波腾浪，
悲切切凄惨惨撕断肝肠。
眼望着桃花扇泪痕隐隐，
点点红是香君傲骨一腔。
想当初秦淮河相逢侯郎，
原指望有情人地久天长。
谁料想烽烟起风波骤降，
侯公子避祸远奔走四方。
权奸逼强纳娶岂能相往，
撞翠楼溅鲜血誓死不降。
桃花薄命，扇底飘零，
一腔幽怨向谁讲！”
悲情唱腔空旷回荡，戏词字字皆是李香君的刚烈傲骨。
可汤淼的嗓音颤抖发哑，绵软无力，没有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