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开会场厚重的双开大门，扑面而来就是一片嘈杂人声。
原本布置得庄重正式的产业座谈会场，此刻已经完全变了模样。
一排排座椅被挪动重组，不再是嘉宾台上端坐，台下安静听讲的模式。
不少企业代表三三两两凑成小圈子，围着各个政府部门的工作人员，七嘴八舌抛出各种各样的问题。
华为、比亚迪的高管都在人群当中，还有省内一批资源、装备制造本地龙头企业，所有人脸上都透着一股难得的亢奋。
手机录音、笔记本记录，几乎人人手上都拿着纸笔，生怕错过任何一条关键政策信息。
栾山县县长代替外出调研的乔冠亚，带着几名县里的工作人员守在一侧，随时解答矿山属地相关的配套政策。
市招商局、发改委、自然资源局、安监部门的负责人各占一块区域，被企业家层层围住。提问声、记录笔尖沙沙声、互相交换想法的交谈声混杂在一起，哪里还像高端产业峰会，活脱脱就是一个热闹的大型菜市场。
我缓步走进去，不少人一眼看见我，纷纷主动停下交谈朝我看过来，还有几个人直接就朝我这边迈步过来。
我冷眼旁观眼前这番火热场面，心底依旧在复盘这套局面背后的博弈逻辑。
这是我刻意默许引导出来的心理局。
我们占据主场，一对多面对各路资本，刻意制造出争相入场的哄抢氛围。
就如同股票市场，买盘蜂拥而至，价值自然水涨船高。
当所有人都看到同行纷纷抢着拿到矿山股权，拿到镓、钨这类战略金属的开发红利，没有哪家企业愿意甘居人后，眼睁睁看着机遇从手中溜走。
当然哄抢归哄抢，我心里门儿清，股权不是白白送人。
企业想要拿到份额，就要把完整产业链落地洛城，建厂、研发、吸纳本地就业，持续贡献税收。
资源换产业，资本换收益，这是双向对等的交换，不存在单方面施舍。
“刘总，正好找你，想确认一下，我们企业如果参与进来，股权配比的区间大概是什么范围？”
比亚迪一名项目负责人抢先一步开口，神情迫切。
紧随其后，华为的技术总监也上前两步：“我们更关心落地之后，地方对于智能矿山设备研发，有没有配套的土地、专项补贴政策。”
问题一个接着一个砸过来，此起彼伏。有问股权比例浮动区间，有问税收减免周期，有问矿山伴生金属的开采权限，还有企业关心后续用工、园区配套、能耗指标。
各个部门的负责人轮番上阵，能当场答复的直接给出明确说法，拿不准的，就逐条记录下来，承诺限定时间给出书面回复。
市招商局局长站在我旁边，等我身边人都走开的空，看着眼前这热火朝天的场面，忍不住苦笑一声，“干了半辈子招商工作，跑遍大江南北出去求企业落地，从来没有打过这么富裕的仗。人家企业主动挤破头要进来，今天算是大开眼界。”
这话一出，我都跟着笑起来，但笑声背后，每一家企业心里都算得清清楚楚这笔账。
时间一点点流逝，原定晚上的自助晚宴眼看就要到点。
可现场所有人的兴致完全没有消退，没有谁愿意起身离场去就餐。
一个个问题源源不断抛出来，意向合作的框架一条条被梳理出来。
会务组临时紧急调整，取消掉精致的自助晚宴，大批量盒装盒饭被源源不断送进会场。
一瞬间，偌大的会议厅里面出现一幅颇为滑稽又真实的画面。
西装革履的企业高管，政府各个部门的干部，大家也顾不上什么体面排场，分散在座椅、台阶甚至会议桌边角，拆开盒饭，捧着快餐盒，筷子扒拉着饭菜，嘴里嚼着饭，嘴上还不停继续沟通合作细节。
有人一边啃着盒饭，手上还拿着笔记本飞快记录条款；
有人两口扒完晚饭，立刻又凑到政府负责人面前追问细则；
还有几家企业高管凑在一起，低声交流各自的评估判断。
香气、说话声、纸张翻动的声音交织在一起。
我也接过一份盒饭，却没有什么胃口，随便扒拉两口，脑子里不停两头拉扯。
台上繁花似锦，台下暗箭未消。
这大概就是成年人最无奈的处境，你身在觥筹交错的名利场，心里却装着生死离别。
一晃就到夜里十点出头，桌上一堆意向草稿还在反复打磨，不少条款还在来回拉扯。
不少企业纠结股权占比、土地出让年限、税收返还的节点，寸步不让。
就在会场谈判如火如荼的时候，会场入口大门被工作人员轻轻推开。
郑市长与姜书记一行人走了进来，二人刚刚陪同秦省长结束栾山矿区调研，便直接驱车赶回酒店会场。
一路下乡奔波，行政夹克肩头还沾着些许尘土，眼底带着浓重疲惫。
满屋嘈杂的交谈声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