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点头表示理解,人情世故在哪里都存在,医院也不例外。
不等我开口追问,丁主任主动把最核心、最凶险的隐患摊开来说透。
他侧头看向一旁的晓施,语气明显凝重了几分:“不动杆菌是个危险的信号,传统的治疗办法是继续大剂量的特效抗生素的治疗,这是常规的操作,但是能不能挺过去,最后还是要靠患者自身的抵抗力。李丹的免疫力正处在低谷期,你们千万别大意。”
丁主任的潜台词也很明显,按照治疗规范,李丹现在是不能出ICU的,但是丁主任让李丹转到普通病房也是冒着更大风险的。
也许他也觉得在普通病房,靠着人的自身免疫力可能缓和的可能性更大。
但是作为一个医生,这个话不能出自他的口中。
我站在一旁,听完这番话,心底最后一丝侥幸彻底烟消云散。
外人眼里的好转,是转出ICU、脱离危险;
可在医生眼里,转出ICU也可能是一场不得已的避险。
我比谁都清楚不动杆菌的恐怖之处。
它不像普通炎症细菌,吃点药、输点液就能彻底根除。
它是典型的条件致病菌,平日里温顺无害,可一旦人体免疫屏障破碎、菌群失衡,它就会瞬间反噬宿主。
很多重症病人,熬过了最凶险的创伤、挺过了生死一线的休克,最后却栽在了继发性感染上。
和丁主任聊完李丹的病情,敲定了所有转院细节,主任最终拍板,下午就安排手续,把李丹从ICU正式转入普通单人病房。
离开丁主任办公室,我没急着回去,心里惦记着另一个小家伙——我的儿子,刘安修。
这段时间所有人的目光、所有的担忧,几乎都聚焦在昏迷的李丹身上,就连我大半心思也都挂在病床那头。
可这个从出生就历经劫难的小生命,一直在默默拼命成长,硬生生用顽强的生命力,给了我最大的宽慰。
我带着晓施,转身往新生儿普通病区走去。
短短一个多星期的时间,变化大得让人心里发酸,又格外暖心。
之前一直赖以生存的保温箱,小家伙已经彻底脱离了。
不用再靠仪器保温、不用靠设备监护,安安稳稳搬进了普通新生儿病区,和一众健康的小宝宝待在一起,彻底告别了高危监护的日子。
我刚走到病房门口,就听见里面叽叽喳喳的轻柔笑语,没有半点病房的压抑,满是温柔鲜活的烟火气。
推门进去一看,阿芳和晓君正凑在婴儿床边,两个女人弯着腰,眼神温柔得一塌糊涂,死死盯着襁褓里的小家伙,舍不得挪开视线。
晓施顺势上前,四人围在小床边,轻声细语地聊着天,氛围松弛又温暖。
“这孩子真是越长越好看了。”
阿芳的声音软软的,眼底满是藏不住的欢喜,语气是打心底里的疼爱,“刚生下来那会看着瘦小羸弱,带着一身初生的胎垢,看着就让人心疼。这才几天功夫,彻底长开了,白白净净、眉眼周正,一看就是个有福气的孩子。”
我俯身低头看去,心里瞬间软成一片。
不得不说,小孩子的生长速度,真的超乎想象,堪称日新月异。
前几日刚落地的时候,他早产孱弱,还遭遇撞击缺氧,一身皱巴巴的胎皮,看着单薄得让人心慌,谁看了都捏一把汗。
可这短短十几天,小家伙拼命汲取营养、努力生长,褪去了所有初生的暗沉和胎垢,皮肤变得细腻白净,眉眼慢慢舒展,小脸蛋肉嘟嘟的,格外讨喜。
最让人暖心的是,小家伙格外爱笑。
哪怕没人逗弄,他躺在襁褓里,也会自己咿咿呀呀地哼着小调,小嘴巴微微扬起,眼睛眯成一条细缝,懵懂又天真,浑身透着一股向阳而生的灵气。
我心里一动,小心翼翼伸出手,第一次稳稳将他抱进怀里。
小家伙身子软软的,轻飘飘的,却带着滚烫鲜活的体温。
被我抱起来的瞬间,他半点不哭闹,没有丝毫怯生,只是睁着懵懂的小眼睛,安安静静看着我,小脑袋微微晃动,咿咿呀呀的像是在跟我打招呼。
那一瞬间,所有的疲惫、所有的人心纠葛、所有的棋局压力、所有的病情担忧,尽数烟消云散。
原来人间最治愈的风景,从不是登顶的荣光、世俗的名利,而是怀里稚子安然,岁月温柔无恙。
我脑子里忽然想起哑巴鲁师弟之前说过的话。
他不会说话,却看人最准,当初就拼命比划着告诉我,这个孩子命格硬朗、福气深厚,绝不是寻常孩童。
天下父母,无一不是望子成龙、望女成凤。
我不求他日后大富大贵、登顶成才,只愿他平安顺遂、无灾无难,稳稳当当过完一生,就足够了。
我正抱着孩子暗自感慨,阿芳在一旁轻轻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试探,也藏着几分温柔:“刘总,其实我家丫头,一直念叨着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