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十八号,海城郊外,红梅锦绣花卉种植园。
林阳和沈幼微并肩坐在办公室那张吱呀作响的旧木沙发上。
他们今天是来与种植园老板洽谈新代言的。
虽说因为森网和雪洋翻脸,雪洋单方面取消了给沈幼微的那份五千块钱代言合同,但两人都没太把这事挂在心上。
林阳盘算着以后找更好的资源弥补她,而沈幼微则觉得,当初能拿下雪洋的合同本就是个意外。
她心里透亮。
那天如果没有林阳,她根本拿不到那个代言。
虽然不知道中间出了什么岔子导致合作吹了,但她一点也不失落。
相反,她真正看重的,是眼前这份合同。
红梅锦绣花卉种植园,正是当初最早提出花五百块钱请她拍宣传海报的那个花田。
金额虽少,在她眼里却比雪洋更真实、更踏实。
种植园的老板名叫罗红梅,三十多岁的年纪,风风火火,身上透着一股小生意人特有的爽利劲儿。
罗红梅往两人的杯里续了点热水,笑着开门见山:
“幼微妹妹,合同你们刚才也看过了。”
“咱们这小本买卖,不搞那些虚头巴脑的,条件非常简单……”
她竖起两根手指,语速极快,
“第一,你帮我家种植园拍两套宣传照,一套做挂历,一套做台历。”
“第二,酬劳就按咱们之前说好的,五百块!”
沈幼微认真听着,乖巧地点了点头。
“咱们家在大学城一共开了三家花店。”
罗红梅拍了拍大腿,眼神里透着几分期待。
“眼看马上要放暑假了,学生一走,生意肯定淡下来。”
“我就想着赶在放假前制作一千份挂历当赠品送给老顾客,借借你的名气,让大家多关顾关顾咱们店!”
“罗姐姐您放心,我一定尽量在学校里帮您多宣传。”
被这么一夸,沈幼微脸颊微微发烫,声音不大,语气却十分诚恳。
“有你这句话我就彻底放宽心了!”
罗红梅欢喜地一拍手,转身拉开办公桌的抽屉,小心翼翼地捧出一卷厚实的铜版纸。
“来,你们先过过目。”
“这可是我花了重金找知名设计师排出来的挂历小样,让你们心里有个底。”
说话间,罗红梅将那卷铜版纸在坑坑洼洼的办公桌上平铺开来。
“正巧,我今天也约了那位设计师,她待会儿就到。”
“正好大家坐一块儿商量商量,这照片该怎么拍、怎么排版。”
沈幼微好奇地探过身子,林阳也顺势将目光投了过去。
整个挂历的背景,采用了非常大胆的冷灰与暗银金属色调打底。
而最绝的是,“花卉”这个核心元素的处理,作为一家花卉种植园的宣传品,这上面居然没有一朵娇艳欲滴的鲜花!
取而代之的,是几朵经过高度电脑特效处理、被彻底抽干了色彩的“X光透视底片”效果的抽象花卉!
林阳的手指轻轻在桌面上敲击了两下。
作为一个拥有后世几十年商业眼光的人,他必须承认,这位设计师是有真本事的。
色彩构成、空间留白、版式逻辑,绝对受过极为专业的科班训练。
可以说,这种欧美极简与千禧电子风结合的审美,在2001年的国内设计圈,绝对算得上是走在最前沿的那一小拨人。
但是……
林阳的眉头,却不由自主地皱了起来。
这设计好是好,可崇洋媚外、脱离群众的毛病也实在太重了。
设计师为了追求所谓的“国际范儿”和“欧美先锋感”,完全本末倒置。
整个挂历的版面上,占据了百分之八十视觉中心的,全是毫无意义的英文花体字和冷冰冰的“X光骨架花”。
而作为一份挂历最核心的功能……日期!
那些阿拉伯数字和农历节气,竟然被设计师嫌弃“破坏画面美感”,给强行缩成了蚂蚁大小的浅灰色字体,委屈巴巴地挤在画面的最底下!
这是给郊区花卉大棚印的宣传册,不是米兰时装周的邀请函!
罗红梅的客户群体是谁?
是大学城里买几盆绿萝回去除甲醛的学生。
是附近家属院里买两盆月季回家摆阳台图个喜庆的大妈大爷!
大家拿这份挂历回家是为要日期,谁有闲工夫拿个放大镜去研究你那蚂蚁大小的日期?
谁过节愿意在墙上挂一幅惨白的“X光底片花”?
这纯粹是为了秀技而秀技,完全脱离了下沉市场的实际商业需求,傲慢到了极点。
沈幼微对设计没什么概念,只觉得这挂历很高级。
对她来说,只要能凭劳动挣钱,挂历长成什么样并不重要。
她转头看向林阳,见林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