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那道熟悉的声音。
崔念整个人都石化了:“父……父亲……”
父亲……父亲居然亲自来了?
崔罔,在江州的大宅子里,过年的时候都不会多看她一眼的男人,竟然亲自来到南城一中?
怎么会这样?
从小到大,她见过父亲的次数屈指可数。
小时候她实战训练得了满分,把成绩单递给他看,他只是一眼扫过,然后说了一句“知道了”就走人了。
她以为自己在父亲眼里根本无足轻重。
可此刻,他站在这里。
“……所以,是为了中午那通电话?”
电话里她第一次说出了“不”字,说出了“我要去做一些事情”,说出了“不能回到江州”。
她以为父亲顶多再拨一通电话过来,或者让阿飞施压。
但是她从来没有想到他会亲自来……
楚浔在一旁,自然也捕捉到了崔念的自语。
父亲。
所以眼前的人就是……
崔氏集团的掌舵人,崔罔。
这个名字他在南城一中的荣誉墙上见过……
那面墙上挂着历年来捐赠过的企业家铭牌,崔罔的名字位列其中,位置相当靠前。
“崔念。”
那道声音再次响起。
尾音没有任何起伏。
那声音像铜钟被远距离敲响的余响。
崔念的身躯微微震了一下。
“从出生到现在,你是第一次反驳我的话。”
崔罔的声音很淡。
他说完这句话。
然后向着练武场他迈出了第一步。
那只脚落下的瞬间,天光又暗了一层。
午后三点的南城,本该是日光最盛的时辰。
但是现在光线已经由“黄昏”降到了“夜晚”,又从“夜晚”降到了“无月之夜”,每过一秒就往更深的地方坠去。
“踏!”
崔罔迈出了第二步。
紧接着是第二道变化。
崔罔脚下的那片地面,开始渗出一种极暗的黑色雾气。
黑雾贴着地面蔓延,先是一圈,然后是一层,然后是一片。
从崔罔脚下开始,以均匀的速度向四面扩散。
漫过观众席第一排的台阶,擂台边的缓冲垫、崔念脚下踩着的石板、楚浔站的位置以及整个练武场的边界之后,继续向前延伸。
楚浔低下头看了看自己脚下的一片黑色雾气。
那黑雾浓稠如液,像是涌来的黑色洪流。
楚浔下意识地往远处扫了一眼。
练武场之外,正在被同样的黑色雾气包裹。
更远处,教学楼外墙的底部也开始泛出那种暗沉的颜色。
那层黑雾正在覆盖整座南城一中!
黑雾如汪洋……
而且……
在那层黑色之下,确实有什么东西在动。
楚浔无法看清具体的轮廓,只能捕捉到一些模糊的“痕迹”。
像是水面下某条巨大鱼类游过时带起的暗流,留下一道转瞬即逝的隆起,又沉回深处。
不止一条。
不止一种。
那些轮廓有大有小,移动的速度有快有慢。
方向也各不相同,却都绕开了崔罔脚下方圆三米的那片区域。
随着崔罔一步步落下。
黑雾又厚了一线。
崔念站在擂台中央,她知道父亲动怒了……
她必须说些什么……
她深吸了一口气。
“……父亲。”
崔念竭力压住了喉间的颤意,“我是自愿变成这样的,不是别人带的,不怪任何人。”
他踏出第四步时,脚下那片墨色汪洋便已经漫过了整座练武场的看台。
“说谎。”
崔念的声音比方才淡了半分,“我再问一遍……谁带坏了你?”
崔罔话音落下的瞬间,那双原本半阖的眼睛忽然睁开了半寸。
一道视线穿过擂台与看台之间的空旷区域,直刺崔念面门。
崔念只觉得脑子里“嗡”地一声,膝盖忽然失去了所有力气,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一软。
但她的后背没有撞上地面。
一只手从她身侧探出,扣住她的肩头,将她半倾的身形硬生生拽了回来。
楚浔。
他站在她身侧半步的位置,扶住了她。
崔罔的目光顺着那只手,从崔念肩上缓缓上移,落在楚浔脸上。
那一瞬间,楚浔感觉自己的皮肤掠过一层寒气,从但他没松手,只是站在那里,迎着那道视线。
崔罔停顿了片刻:“……原来是你带坏了崔念。”
话音落下的一瞬间,楚浔感觉到脚下的地面在震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