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浔还没来得及细想。
身侧便掀起一阵急促的风声。
“队长！”
崔念的嗓子已经哑了半截。
她从看台最上层的水草的禁锢中，挣了出来，跌跌撞撞地朝楚浔所在的孤岛冲去。
她的父亲当着她的面，用那种她从小就感到窒息的力量，对她的魔王大人出了手！
她无法接受！
“崔念。”
就在她堪堪迈出第三步的时候。
崔罔那道没有起伏的声音，从墨色汪洋正中央传来。
与此同时，她脚下的地面又一次涌出数道墨色水草，将她前冲的身形硬生生定住，向后一扯。
“唔！”
她闷哼一声，那股拖拽的力量将她拉回，落在崔罔身后约莫两丈的位置。
崔念双膝跪在那圈黑水中央，“父亲！你！”
她的话说到一半，被崔罔的下一句话硬生生截断了。
“崔念，你被蛊惑太深了。”
崔罔的声音依旧是那种波澜不兴的调子。
他方才那一击，面上虽只抬了抬手指。
但那条巨鲸是他以自身黑雾催生的“影鲸”，攻击力足以碾碎四转之下绝大多数防御。
整座擂台被砸碎了东侧大半，在崔罔的预判中，楚浔不可能还站着。
可结果是，巨鲸的落点偏移了约莫五米。
那庞然大物的身躯擦着楚浔的后背砸进擂台。
将这少年周围的一切都碾碎，唯独留了他站着的那一隅完好。
崔罔的眼底沉了沉。
这少年，手中有他看不透的底牌。
而作为商人，崔罔不喜欢变数。
“此子，连我的手段都能避开，城府太深，后手太多。”
年纪轻轻，便有这种城府和定力。
“……断不可留。”
话音落定，崔罔的右手已经从身侧抬了起来，将烟蒂弹入脚下的墨色汪洋之中。
“哗！”
那汪洋在烟蒂触面的瞬间，骤然沸腾起来。
那些先前还在水下缓慢游动的痕迹，此刻全都变了方向，从四处散开的状态骤然收拢。
它们全部涌向了崔罔脚下那片墨色的正中心。
鱼群。
不，那已经不能称之为“鱼群”了。
那些从水底浮上来的东西，形状各异，有长条如蛇的，有圆钝如鳖的，有鳍翼展开如蝠的。
就在崔罔招式欲出未出之时。
“崔董事大驾我南城一中，实属荣幸之至。”
一道苍老清朗的声音，从天顶之上落下来。
那声音像一缕穿堂风，把那一触即发的杀机稍稍扰动了半分。
紧接着，一道细长的黑影从练武场东侧穹顶的钢架上方俯冲而下。
那东西翼展近三米，羽毛乌黑油亮，爪如铁钩。
赫然是一头体型极为夸张的长隼。
落地的一瞬间，那具禽鸟的轮廓开始急剧变形，羽毛收缩、骨骼重塑，化为人形。
周渊。
南城一中的老校长，化形师。
他的身后，秦海川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那里。
制服依旧笔挺，但此刻领口松开了一颗扣子，周渊发现不对劲后，硬生生给他扯了过来。
以方才那只长隼的飞行速度。
就算是三转强者，被拽在天上高速移动，绝对算不上什么舒适体验。
周渊站稳之后，微微躬了躬身。
“崔董事，久仰。南城一中庙小，能得您亲自踏足，是我们学校的荣幸。”
“只是您这一来，动静未免太大了些。学生们还小，胆子也小，您这黑雾铺天盖地的，怕是有人要失眠好几宿了。”
他说着，目光扫过四周。
看台上那些学生僵坐在原位，没有人敢跑，也没有人敢出声，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秦海川往前迈了半步，接过话头：“崔董事，学生之间的小打小闹，犯不着您亲自跑一趟。楚浔这孩子我是知道的，昨天在【雾魇之潮】里救了三十多条人命，执法局的嘉奖档案已经建档了，省厅那边也在走程序。”
“您要是有气，不如先坐下来喝杯茶，有什么误会当面说开，总比动手强。”
周渊和秦海川，姿态都放得很低。
一个是教育界的前辈，一个是执法局的局长，此刻站在崔罔面前，连腰都没有挺直。
崔罔的目光从两人脸上缓缓扫过。
那张青白色的面孔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
沉默持续了约莫两息。
然后他开口了：“今日，佛挡杀佛，神挡杀神。”
“拦得住我的，就来。”
周渊的瞳孔微缩。
崔罔如此强者，怎会对楚浔产生如此杀心？
他张了张嘴，想再说几